三天後。
乾清宮。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被砸壞的龍椅,已經換了新的。
地上被鮮血浸透的金磚,也擦拭得光亮如新。
仿佛那場驚天動地的宮變,只是一場不真實的噩夢。
但有些東西,變了。
就再也回不去了。
隆景帝靠在龍榻上,臉色慘白如紙。
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被趙厲砍傷的。
但更重的傷,在心裡。
兩個兒子,一個被廢,一個被殺。
自己最信任的禁軍,死傷慘重。
而他這個九五之尊,更是被逼到拔劍自刎的絕境。
最後,還是靠著他最忌憚、最想除之而後快的臣子,才保住了一條老命。
這簡直是……
奇恥大辱。
「陛下,喝藥了。」
魏公公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他的脖子上,也纏著一圈繃帶。
那是宮變當晚,為了護駕,被叛軍劃傷的。
「咳咳……」
隆景帝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
「他……來了嗎?」
「回陛下,陸小爺……哦不,是陸公子,已經在殿外候著了。」
「讓他……滾進來。」
……
陸安背著小手,邁著方步,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小號朝服,麒麟補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過來拜年串門的娃娃。
「臣,陸安,叩見陛下。」
「聽聞陛下龍體欠安,小子特地來看看。」
「順便……問問陛下,我這救駕的功勞,該怎麼賞啊?」
他跪在地上,仰著頭,一臉的天真無邪。
那副「我立功了快誇我」的模樣。
看得隆景帝是肝火上升,差點又一口老血噴出來。
救駕?
你那叫救駕嗎?
你分明就是等兩隻狗斗得兩敗俱傷了,才出來撿骨頭的漁翁!
朕要是再晚自刎一步,你怕是連這龍椅都想坐上去了吧?
皇帝心裡罵翻了天。
但臉上,還得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愛卿……平身吧。」
「此次宮變,幸得愛卿力挽狂瀾,才保住了我趙家江山。」
「此等不世之功,朕……豈能不賞?」
隆景帝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傳朕旨意!」
「陸安忠勇無雙,護國有功,特晉封為……」
皇帝頓了頓,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護!國!公!」
轟!
這三個字一出。
旁邊的魏公公嚇得手一抖,藥都差點灑了。
護國公!
這可是大乾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異姓封爵!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陛下這是……瘋了嗎?!
陸安也愣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皇帝最多也就是賞點金銀財寶,或者升個一官半職。
沒想到……
一上來就王炸?
直接封公?
「老東西,這是想……捧殺我?」
陸安心裡瞬間就明白了。
封得越高,摔得越慘。
皇帝這是想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讓他成為滿朝文武的眼中釘,肉中刺!
「陛下!使不得啊!」
陸安趕緊磕頭,一臉的「惶恐」。
「小子年幼,何德何能,敢受此等封賞?」
「這……這會折煞小子的!」
「朕說你受得起,你就受得起!」
隆景帝卻是不容置疑地一揮手。
「此事,就這麼定了!」
他死死地盯著陸安。
那雙陰鷙的眼睛裡,充滿了猜忌、怨毒,和一絲……
怎麼也掩蓋不住的殺意。
他雖然封了陸安「護國公」。
但這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個……
死人。
陸安看懂了這眼神。
但他毫不在意。
甚至還有點想笑。
「行吧。」
「既然你非要給我送人頭,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臣,陸安,謝主隆恩!」
陸安磕了個頭,一臉「感激涕零」地接受了這頂高帽子。
「陛下,既然您封了臣『護國公』。」
「那是不是……也該給點實權啊?」
陸安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的期待。
「您看,這禁軍統領的位置,不是空出來了嗎?」
「不如……就讓小子我兼任了?」
「還有,那京郊大營,群龍無首,也需要一個德才兼備的人去鎮著。」
「您看我三哥陸破虜怎麼樣?」
「他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打仗是把好手,絕對忠心!」
「還有……」
陸安掰著手指頭,開始一個個地安排人事。
吏部侍郎,他的人。
戶部主事,他的人。
刑部郎中,還是他的人。
……
他就像是在菜市場買白菜一樣,把朝堂上那些空出來的要職,一個個都安插上了自己的人。
那些人,都是他從天牢里「撈」出來的陸家舊部。
一個個對他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隆景帝躺在床上,聽著陸安這毫不客氣的「人事任命」。
臉上的肌肉,瘋狂地抽搐。
他感覺。
自己不是皇帝。
而是個……
蓋章的工具人。
「准……准了……」
最終。
他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沒辦法。
不准不行啊。
現在整個京城的兵權,都攥在這小子手裡。
他要是敢說個「不」字。
明天,這乾清宮的房頂,都可能被那二十門「紅衣大炮」給掀了。
「謝陛下!」
陸安的目的達成,心滿意足。
「陛下您好好養身體,朝堂上的事,就交給臣等了。」
「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國泰民安!」
說完。
他背著小手,邁著方步,晃晃悠悠地走了。
那背影,要多囂張有多囂張。
「噗——」
看著那遠去的小小身影。
隆景帝再也忍不住了。
又是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
宮變之夜,血流成河。
但京城的秩序,卻在第二天,就奇蹟般地恢復了。
因為。
接管了京城防務的,是錦衣衛和黑騎。
他們用最鐵血、最直接的手段,鎮壓了一切騷亂。
敢當街搶劫的,當場格殺。
敢囤積居奇的,直接抄家。
一時間,京城上下,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治安……前所未有的好。
而朝堂之上。
也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洗牌。
隨著陸安安插的那些「自己人」紛紛上任。
原本由宰相、三皇子、太子等幾方勢力盤踞的朝堂。
瞬間變得……
涇渭分明。
一半,是皇帝的舊臣。
另一半,則是他陸安的新貴。
雖然人數上不占優勢。
但手裡,卻攥著兵權和錢袋子。
隱隱然。
已經有了與皇權分庭抗禮之勢。
鎮北侯府。
書房。
陸安站在那張巨大的地圖前。
看著上面被他一個個畫上叉的敵人。
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搞定。」
他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舒坦。
內憂,算是暫時解決了。
雖然皇帝那顆毒瘤還在。
但已經被他剪除了爪牙,暫時翻不起什麼大浪了。
「公子。」
沈煉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
「宮裡傳來的消息。」
「陛下……醒了。」
「哦?」
陸安挑了挑眉。
「沒氣死?命還挺硬。」
「不止。」
沈煉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陛下醒來後,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立儲。」
「立儲?」
陸安愣了一下。
「太子不是被我廢了嗎?」
「三皇子也死了。」
「他還能立誰?」
「是……」
沈煉咽了口唾沫,聲音低沉。
「六皇子,趙安。」
「六皇子?」
陸安皺起眉頭。
他在腦海里搜索了一下。
終於從記憶的角落裡,找到了這個名字。
六皇子趙安,生母只是個不起眼的宮女,早早就病死了。
他自己也體弱多病,性格懦弱,在宮裡毫無存在感,跟個小透明似的。
皇帝怎麼會突然想起立他為太子?
「不對勁。」
陸安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裡面……有鬼。」
他心念一動,打開了「天網系統」。
將目標,鎖定在了那個剛剛被冊封為太子的……
六皇子身上。
【姓名:趙安(六皇子)】
【身份:大乾新任太子。】
【忠誠度:80(親近)】
【陣營:友善】
【近期心理活動:陸安哥哥真是太厲害了!連父皇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我一定要抱緊這條大腿!以後他就是我親哥!】
陸安:「……」
他看著那一行行綠油油的字幕,整個人都傻了。
什麼情況?
這新上任的太子,竟然……
是我的小迷弟?!
「這……這也太戲劇性了吧?」
陸安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他辛辛苦-苦布局,鬥倒了三皇子,廢了太子。
結果……
皇帝給他送上來一個……
自己人?
這叫什麼?
天上掉餡餅?
還是……
皇帝老兒,又在給他下套?
「沈煉。」
「去,給我查查這個六皇子。」
「我要知道,他從小到大,拉的每一泡屎,是什麼顏色的。」
「遵命!」
沈煉領命而去。
陸安站在原地,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總覺得。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這盤棋,好像……
越來越有意思了。
「六皇子……」
陸安看著皇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管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既然你成了太子。」
「就該好好……親近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