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又陰了。
不是因為烏雲。
而是因為……龍體欠安。
自從宮變之夜,被親兒子逼宮,又被陸安「救駕」羞辱了一番之後。
隆景帝的身體,就垮了。
急火攻心,加上手臂上的刀傷處理不當,發炎感染。
整個人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了。
每天躺在龍榻上哼哼唧唧,連早朝都上不了了。
太醫們來了去,去了來,一個個愁眉苦臉,束手無策。
開的方子,不是「靜養」,就是「安神」。
屁用沒有。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皇帝這不是病。
是心病。
是被那個六歲的「護國公」,活活給氣的。
……
皇帝病了。
朝堂上的局勢,瞬間變得波詭雲譎起來。
太子趙安,名正言順地開始「監國」。
每天坐在龍椅下面,聽著百官匯報,處理著堆積如山的奏摺。
雖然年紀小,但有陸安這個「幕後黑手」在背後遙控指揮。
倒也把朝政處理得井井有條,沒出什麼大亂子。
但總有那麼一些人。
不甘心就這麼看著陸家,一步步地掌控這個國家。
……
宰相府。
密室里,燈火搖曳。
宰相秦檜之,穿著一身不起眼的常服,正對著一副棋盤,凝神沉思。
在他對面。
坐著一個同樣穿著便服,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子梟雄之氣的-中年男子。
燕王,趙德芳。
四大藩王之一,也是實力最強,野心最大的一個。
他本該在他的封地幽州,當他的土皇帝。
此刻,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京城。
出現在了宰相的府邸。
「秦相。」
燕王落下一子,聲音低沉,如同猛虎低吟。
「這京城的局勢,比本王想像的……還要亂啊。」
「是啊。」
秦檜之撫了撫頜下的長須,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一個六歲的娃娃,就能把天子逼到臥病不起,把滿朝文武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大乾的天下,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哼。」
燕王冷哼一聲,眼中滿是鄙夷。
「什麼狗屁護國公。」
「不過是仗著手裡有幾分兵權,再加上陛下心慈手軟,才讓他如此囂-張。」
「若是換了本王……」
燕王的手,重重地按在棋盤上。
「早就把他連同他那個侯府,一起給碾碎了!」
「王爺神威,下官自然是信的。」
秦檜之笑了笑,慢悠悠地落下了一子,正好堵住了燕王的去路。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小子雖然狂妄,但手底下那幾千黑騎和錦衣衛,確實是精銳。」
「硬碰硬,咱們……未必能占到便宜。」
「那依相爺之見?」
「等。」
秦檜之的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陰狠。
「等陛下……駕崩。」
燕王心頭一震。
「陛下的身體,已經不行了。」
秦檜之壓低了聲音。
「太醫說,最多……不出三月。」
「一旦陛下駕崩,新君(六皇子)年幼,朝局必然動盪。」
「而那個陸安,雖然現在權傾朝野,但他畢竟是個外姓人。」
「名不正,言不順。」
「到時候。」
秦檜之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王爺您再以『清君側、誅國賊』的名義,率領大軍南下。」
「屆時,京城裡那些對陸安不滿的舊臣,必然會群起響應。」
「裡應外合。」
「這大乾的江山……」
秦檜之看著燕王,一字一頓地說道:
「哈哈哈哈!」
燕王仰天大笑。
「好!」
「好一個『清君側、誅國賊』!」
「秦相果然是本王的知己!」
「那就這麼定了!」
燕王站起身,大袖一揮。
「本王這就回幽州,整頓兵馬!」
「只等……京城的好消息!」
「恭送王爺。」
秦檜之躬身行禮。
看著燕王離去的背影,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變成了一抹……
深不可測的陰冷。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拿起棋盤上的一顆黑子,輕輕地放在了棋盤的中央。
「燕王啊燕王。」
「你以為你是黃雀?」
「卻不知道……」
「這盤棋真正的執棋人。」
「是我啊。」
……
鎮北侯府。
書房。
陸安打了個噴嚏。
「阿嚏!」
「誰又在背後罵我?」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
然後,繼續低頭,看著手裡的那份……
「冰淇淋製作配方」。
「嗯,這牛奶和白糖的比例,好像還可以再優化一下。」
「要是能再搞點巧克力……」
他正研究得起勁。
「公子。」
沈煉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宮裡,還有……宰相府,都有動靜了。」
「哦?」
陸安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說來聽聽。」
「宮裡,陛下病重,已經下不了床了。」
沈煉的聲音很低。
「太醫說,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意料之中。」
陸安點了點頭。
被親兒子逼宮,又被他這個「忠臣」氣得半死。
那老東西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命硬了。
「宰相府呢?」
「秦檜之……密會了燕王。」
沈煉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我們的『打更人』,雖然沒能潛入密室。」
「但從他們談話後的反應來看,應該是……達成了某種協議。」
「而且,燕王已經在今天一早,秘密離京了。」
「燕王?」
陸安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
「看來,這幫藩王,也坐不住了啊。」
「想趁著京城大亂,來分一杯羹?」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
看著上面那個代表著「幽州」的紅圈。
「秦檜之這隻老狐狸,打得一手好算盤。」
「想借燕王的刀,來殺我。」
「然後再……坐收漁翁之利?」
「真是……好一招『驅虎吞狼』。」
「只可惜……」
陸安搖了搖頭,一臉的「孺子不可教也」。
「他忘了。」
「我這隻『狼』,可是……會吃人的。」
「而且。」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
「卻不知道……」
陸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盤棋,從頭到尾……」
「執棋人,都是我啊。」
「公子,那咱們……」
「不急。」
陸安擺了擺手。
「讓他們斗。」
「讓他們狗咬狗。」
「斗得越凶越好。」
「咱們呢……」
陸安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看戲。」
「順便……把咱們的刀,磨得再快一點。」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那份剛剛畫好的「紅衣大炮」的改良圖紙。
臉上,露出了一個惡魔般的笑容。
「傳令下去。」
「讓西山那邊的工坊,加快進度。」
「我要在……皇帝駕崩之前。」
「看到……一百門大炮!」
「一百門,能把這京城城牆都轟平的大炮!」
「是!」
沈煉領命而去,心頭卻是一片駭然。
一百門大炮?
公子這是……真的要掀桌子了啊!
陸安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秦檜之……」
「燕王……」
「還有那個躺在龍床-上等死的老東西……」
他輕聲說道,聲音里充滿了不屑。
「你們慢慢玩吧。」
「等我把這盤菜炒熱了。」
「就是你們……該上桌的時候了。」
「就是不知道,到時候……」
「你們的腦袋,夠不夠我……下酒的。」
陸安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宰相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狐狸,終於……忍不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