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裡的空氣。
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攥住了。
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煉單膝跪在地上。
頭埋得比任何時候都低。
他知道。
這次的失職。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炸藥配方。
那可是陛下嚴令要最高級別加密的國之利器。
現在。
竟然被兩個在他看來。
跟廢物沒什麼區別的人給偷走了。
「二姐……陸婉兒……」
陸安慢慢地。
一字一頓地。
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那張原本還帶著一絲少年英氣的臉。
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不是嫁人了嗎?她那個憨厚武將老公呢?」
「回陛下。」
沈煉的聲音里。
帶著一絲苦澀。
「鎮西將軍……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戰死了。」
「在平定西域殘餘勢力的戰鬥中。為了掩護同僚。中了埋伏。」
「二小姐……哦不。陸婉兒她。成了寡婦。」
「然後呢?」
陸安的聲音里。
聽不出任何情緒。
「然後。她就經常去科學院。找安樂王趙誠。說是……說是去散心。」
「趙誠那小子。最會花言巧語。一來二去。兩人……就好上了。」
沈煉越說。
聲音越小。
他感覺自己頭頂上的殺氣。
已經快凝成實質了。
「戀愛腦……這該死的戀愛腦……」
陸安猛地一拳。
砸在了身邊的漢白玉欄杆上。
堅硬的欄杆。
應聲而裂。
出現了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
「朕早就該想到的!這玩意兒是會遺傳的!」
「一個為了敵國公主差點送了十萬大軍的哥哥還不夠!」
「現在又來一個為了亡國之君。偷國家機密的姐姐!」
「我陸家是造了什麼孽啊!」
他氣得在原地直轉圈。
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小老虎。
「陛下息怒!」
小春子嚇得連忙跪下。
「此事……此事必有蹊D蹺!二小姐她……她不是那樣的人啊!」
「不是那樣的人?」
陸安回頭看著他。
眼神冷得像冰。
「那她是什麼樣的人?為了個窮書生就要私奔。現在為了個亡國之君就要叛國。」
「她腦子裡除了男人。還剩下什麼?」
「家國大義?手足親情?在她眼裡。怕是連個屁都不如!」
他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
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沈煉。他們跑了多久了?」
「回陛下。三天了。」
「錦衣衛在天津衛的港口。發現了他們出海的痕跡。」
「船是早就準備好的。是一艘掛著西方商會旗號的快船。」
「我們的人去追的時候。已經晚了。」
「廢物!」
陸安又罵了一句。
「立刻傳我密令。給遠在東海的大哥。」
「讓他分出一支艦隊。封鎖所有從東方進入西方的航道。」
「再給西域的沈萬三發電報。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收買那些西域小國。」
「給我盯死所有通往西方的陸路通道。」
「告訴他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尤其是那個炸藥配方。就算把趙誠挫骨揚灰。也得給朕拿回來!」
「遵命!」
沈煉領命。
身形一閃。
消失在了夜色中。
御花園裡。
只剩下陸安和小春子兩個人。
陸安走到池塘邊。
看著水裡自己那張稚嫩卻寫滿了疲憊的臉。
心裡湧起一陣無力感。
他可以征服世界。
可以改變時代。
卻唯獨改變不了。
自己家人那該死的。
戀愛腦基因。
「小春子。」
「奴才在。」
「你說。朕是不是做錯了?」
陸安的聲音里。
帶著一絲迷茫。
「朕給了趙誠新生。給了他施展才華的舞台。他為什麼要背叛我?」
「朕給了二姐榮耀。給了她自由。她為什麼還要去走那條老路?」
小春-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
把一件溫暖的披風。
披在了陸安小小的肩膀上。
「陛下。您沒做錯。」
「錯的是他們。」
「是他們看不清。誰才是真正對他們好的人。」
「您為這個國家。為這個家。已經做得夠多了。」
陸安沉默了。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
突然覺得有些孤獨。
這種孤獨。
是作為一個穿越者。
一個站在時代頂峰的先知者。
所必須承受的代價。
他想做的事。
太多。
能理解他的人。
太少。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顧老太-君在陸驍和陸破虜的攙扶下。
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顯然。
他們也已經知道了陸婉兒的事。
「安兒!」
顧老太君拉著陸安的手。
老眼裡滿是淚水。
「是祖母沒教好她……是祖母的錯……」
「讓她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你……你彆氣壞了身子。」
陸驍也是一臉的鐵青。
他猛地一拔腰間的佩刀。
「陛下!請您下旨!臣願親自帶兵去追!」
「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那個孽女給抓回來!家法處置!」
陸安看著他們。
心裡的火氣。
漸漸平息了下去。
他知道。
自己不能倒下。
這個家。
這個國家。
還需要他來支撐。
「祖-母。爹。你們別急。」
他扶著老太君坐下。
「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彌補。」
「我已經派人去追了。他們跑不遠的。」
他頓了頓。
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這件事。也給朕提了個醒。」
「看來。光辦學堂。光搞科研。還不夠。」
「朕得給他們。找點別的事干。讓他們沒空去想那些情情愛愛了。」
第二天。
早朝。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皇帝會因為家事而取消朝會時。
陸安卻準時出現在了龍椅上。
他的臉色。
看不出任何異常。
仿佛昨晚的一切。
都未曾發生。
但大臣們卻能感覺到。
今天大殿裡的氣氛。
比以往任何時候。
都要壓抑。
「眾愛卿。今日。朕想跟你們聊聊。關於朕的終身大事。」
陸安一開口。
就是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底下的大臣們都懵了。
終身大事?
陛下您……才十歲啊。
這就開始考慮這個了?
禮部尚-書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連忙出列。
臉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陛下聖明!陛下終於肯為國本著想了!」
「老臣這就回去。為您準備選秀大典!」
「保證為您選出全天下最賢良淑德的女子。充實後宮!」
他以為。
是自己前幾次的哭諫。
終於起了作用。
「選秀?」
陸安挑了挑眉。
「誰跟你說。朕要選秀了?」
他從龍椅上跳下來。
走到大殿中央。
「朕的皇后。朕自己會選。」
「今天叫你們來。是想宣布另一件事。」
他清了清嗓子。
大聲說道。
「從今天起。我神武朝。廢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辦婚姻。」
「推行『自由戀愛。婚姻自主』。」
「凡我朝子民。無論男女。皆有權選擇自己的婚配對象。」
「官府只負責登記。不負責包辦。」
「另外。嚴禁納妾。實行一夫一妻制。」
「從朕做起。從皇室做起。」
這道旨意一出。
整個太和殿。
比上次聽到要士紳一體納糧時。
還要安靜。
如果說上次是震驚。
那這次。
就是駭然。
廢除包辦婚姻?
實行一夫一妻?
這……這簡直是要把天給捅個窟窿啊。
這動搖的。
已經不是哪個階級的利益了。
而是整個社會延續了千年的倫理綱常。
「陛下!使不得啊!」
這次站出來的。
不止是文官了。
連很多武將都坐不住了。
「自古以來。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天經地義。您……」
「天經地義?」
陸安冷笑一聲。
「哪個天定的?哪個地義的?」
「我怎麼不知道?」
他指著那個說話的武將。
「張將軍。我記得你家裡。除了正妻。還有八房小妾吧?」
「那你告訴我。你一個月。能回幾次家?能陪她們說幾句話?」
「你把她們娶回家。是當擺設。還是當生育工具?」
「她們也是人。她們也有自己的思想。憑什麼就要一輩子被關在後宅里。守著你一個男人?」
那將軍被問得面紅耳-赤。
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朕告訴你們。憑什麼。」
陸安的聲音。
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就憑你們所謂的『規矩』。」
「但現在。朕就是規矩。」
「朕說一夫一妻。就是一夫一妻。」
「誰要是不服。可以。」
「先把家裡的財產分一半給你的老婆們。然後讓她們自己選擇。是跟你。還是出去另尋幸福。」
「朕的神武銀行。可以為她們提供無息創業貸款。」
「我倒要看看。離了你們這些臭男人。她們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
這番話。
簡直是石破天驚。
把在場的所有男人。
都給說懵了。
而幾個站在後排。
旁聽的女官。
眼裡。
卻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們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仿佛看到了一個新的世界。
正在緩緩打開。
「陛下。您……您才十歲。您懂什麼叫……叫愛情嗎?」
一個老臣顫巍巍地問道。
陸安回頭看了他一眼。
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朕是不懂。」
「但朕知道。因為你們這幫老古董所謂的『規矩』和『愛情』。」
「我大哥差點廢了。我二姐現在叛國了。」
「所以。朕決定。」
「從根子上。把你們這套東西。都給它揚了。」
「朕要讓神武朝的男人女人都知道。什麼叫平等。什麼叫尊重。」
「省得以後。再出什麼狗屁倒灶的戀愛腦。」
「聽懂了嗎?」
「陛下。那……那您選秀的事?」
小春子在後面。
小聲地。
帶著一絲不確定地問道。
陸安回頭看了他一眼。
露出了一個極其欠揍的笑容。
「選啊。怎麼不選。」
「不過。朕的選秀。考的是開炮。是算帳。是造蒸汽機。」
「你覺得。這朝堂上。誰家的閨女。能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