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府衙的大門。
被陸安一腳踹開。
那扇用厚重鐵木打造。
足以抵擋千軍萬馬的大門。
在一個十六歲少年的腳下。
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直接向內倒去。
砸起了一片塵土。
府衙內。
一群穿著綾羅綢緞的官員。
正圍著一張巨大的八仙桌。
推杯換盞。
高談闊論。
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旁邊還有幾個穿著暴露的歌姬。
在彈著靡靡之音。
那場面。
紙醉金迷。
跟外面那個民生凋敝的淮安城。
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為首的。
正是淮安知府。
一個腦滿腸肥。
胖得連官服都快撐破了的中年人。
他看到大門被踹開。
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闖本官的府衙!」
「來人啊!給本官拖出去!亂棍打死!」
他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
以為是哪個不開眼的刁民。
來打擾他的雅興了。
「張知府。好大的官威啊。」
一個清冷的聲音。
從門口傳來。
陸安背著手。
逆著光。
緩緩走了進來。
他身後。
是抱著繡春刀。
面無表情的沈煉。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煞氣。
讓整個大堂的溫度。
都降了幾分。
淮安知府眯著一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
打量著陸安。
他看陸安穿著普通。
年紀又輕。
以為是哪個外地來的富家公子。
不知天高地厚。
「你是誰家的娃娃?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他身邊的一個同知。
站了起來。
指著陸安的鼻子罵道。
「還不快滾出去!衝撞了知府大人。把你全家都抓進大牢!」
陸安笑了。
他沒有說話。
只是從懷裡。
慢悠悠地。
掏出了那塊黑色的鐵牌。
然後。
隨手扔在了桌子上。
鐵牌在油膩的桌面上。
滑行了一段距離。
剛好停在了淮安知府的面前。
那兩個剛才還在叫囂的歌姬。
看到鐵牌上那個栩栩如生的玄鳥圖騰。
和「如朕親臨」四個大字。
嚇得尖叫一聲。
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整個大堂。
瞬間。
鴉雀無聲。
只剩下眾人急促的呼吸聲。
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淮安知府的眼睛。
死死地盯著那塊鐵牌。
他臉上的肥肉。
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冷汗。
像下雨一樣。
從他額頭上冒了出來。
打濕了他那身華貴的官服。
「陛……陛……陛下……」
他「撲通」一聲。
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跪在地上。
肥碩的身體。
抖得像一團篩糠。
大堂里其他的官員。
也反應了過來。
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跪倒在地。
磕頭如搗蒜。
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著「陛下饒命」。
那場面。
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都起來吧。」
陸安的聲音。
依舊平靜。
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的朝堂上。不興下跪。」
「朕倒是想看看。你們這幫父母官。一個個長得腦滿腸肥。」
「是不是把淮安的百姓。都給吃到肚子裡去了。」
他走到桌前。
拿起一雙銀筷子。
夾起一塊看起來就很名貴的東坡肉。
放到鼻子前聞了聞。
「不錯。正宗的『三年陳』花雕。頂級的五花三層。」
「這一盤肉。怕是夠外面那個賣炊餅的老漢。幹上一整年了吧?」
淮安知府的頭。
埋得更低了。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臣……臣有罪……」
「有罪?你何罪之有啊?」
陸安笑眯眯地問道。
「你身為朝廷命官。上班時間喝酒聽曲兒。這是在『與民同樂』。」
「你把府衙的大門堵上。不讓百姓告狀。這是在為朕『分憂』。」
「你把朝廷撥下來的修路款。都拿去蓋了你家後花園的亭子。這是在『美化市容』。」
「你這哪是有罪。你這簡直是功德無量啊。」
陸安每說一句。
淮安知府的身體就抖一下。
他知道。
這位小皇帝。
是把他的老底。
都給查了個底朝天。
他完了。
徹底完了。
「沈煉。」
「屬下在。」
「把這份『功德簿』。給咱們的張大人。念念。」
沈煉從懷裡掏出一本比剛才那本帳冊還要厚的冊子。
開始面無表情地宣讀。
「淮安知府張寶坤。開元三年上任。在位七年。」
「貪墨漕運稅銀三百二十萬兩。」
「私設關卡。勒索商旅。獲利一百七十萬兩。」
「強占民女三十七人。其中五人不堪受辱。投井自盡。」
「草菅人命一十五條。皆因小事。將其活活打死。」
「……」
沈煉每念一條罪狀。
大堂里的溫度就降一分。
念到最後。
那些原本還想替張寶坤求情的官員。
一個個都閉上了嘴。
眼神里。
充滿了恐懼。
他們知道。
這張寶坤。
死定了。
而且。
會死得很難看。
「張大人。你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陸安看著已經癱軟如泥的張寶坤。
淡淡地問道。
「冤……冤枉啊……陛下……臣是冤枉的……」
張寶坤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這些都是……都是污衊……是有人要陷害臣……」
「陷害?」
陸安笑了。
他走到大堂門口。
對著外面黑壓壓的人群。
大聲說道。
「淮安的父老鄉親們!」
「你們的知府大人。說他是冤枉的。」
「你們。同意嗎?」
外面。
先是一陣沉默。
隨即。
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怒吼。
「不同意!」
「殺了他!殺了這個狗官!」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
被人扶著。
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指著張寶坤。
老淚縱橫。
「陛下!就是這個畜生!他為了搶我家的祖宅。活活打死了我兒子啊!」
一個年輕的婦人。
也哭著跪倒在地。
「陛下!我相公就是個小商販。就因為沒交夠保護費。就被他手下的人。沉了塘啊!」
一時間。
群情激憤。
無數的百姓湧上前來。
訴說著張寶坤和他手下那些爪牙的罪行。
那一聲聲血淚的控訴。
聽得在場的所有人。
都心驚膽戰。
「張寶坤。你現在。還覺得你是冤枉的嗎?」
陸安的聲音。
冷得像冰。
張寶坤看著外面那些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百姓。
終於。
崩潰了。
他像一條死狗一樣。
趴在地上。
拼命地磕頭。
「臣知錯了……臣罪該萬死……求陛下饒臣一命……臣願把所有家產都獻出來……」
「饒你一命?」
陸安搖了搖頭。
「朕要是饒了你。怎麼對得起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
「怎麼對得起外面這些。被你欺壓得活不下去的百姓?」
他轉過身。
不再看他。
「沈煉。」
「屬下在。」
「把他。和他手底下那些作威作福的爪牙。都給朕拖出去。」
「就在這府衙門口。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斬了。」
「至於他的家產。全部充公。用來補償那些被他欺壓過的百姓。」
「朕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我神武朝。不養貪官。更不養惡霸。」
「誰敢把爪子伸向百姓。朕就剁了他的爪子。」
「遵旨!」
沈煉揮了揮手。
錦衣衛如狼似虎地沖了上去。
將張寶坤和那幾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同知。
一起拖了出去。
很快。
府衙外。
就傳來了幾聲悽厲的慘叫。
和百姓們震耳欲聾的歡呼。
「陛下聖明!」
「青天大老爺啊!」
陸安站在大堂中央。
聽著外面的歡呼聲。
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他知道。
殺一個張寶坤。
容易。
但要殺掉這天下千千萬萬個「張寶坤」。
很難。
他要做的。
不僅僅是殺人。
更是要建立一套。
能讓「張寶坤」們。
再也無法滋生的制度。
「陛下。那……那我們呢?」
剩下的那幾個官員。
戰戰兢兢地問道。
他們雖然沒有張寶坤那麼罪大惡極。
但平日裡。
也沒少跟著撈油水。
陸安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全部官降三級。留用察看。」
「從今天起。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這淮安城。給朕治理好。」
「一年之內。朕要是再看到城裡有一個乞丐。有一個冤案。」
「你們。就集體去西山。陪張寶坤作伴吧。」
幾個官員如蒙大赦。
連忙磕頭謝恩。
「謝陛下不殺之恩!臣等一定戴罪立功!」
陸安擺了擺手。
示意他們退下。
他走到那張狼藉的酒桌前。
看著那些還沒來得及吃的山珍海味。
嘆了口氣。
「都倒了吧。」
「朕看著。噁心。」
他轉過身。
走向門口。
外面的天。
不知何時。
已經放晴了。
陽光灑在他身上。
將他小小的身影。
拉得很長。
很長。
「陛下。那……那咱們還繼續微服私訪嗎?」
沈煉跟在後面。
小聲地問道。
陸安回頭看了他一眼。
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當然。」
「這麼好玩的遊戲。怎麼能就這麼結束了呢?」
「下一站。去哪兒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