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瓜群眾們在那邊興高采烈地討論著，但是在深圳騰訊總部大廈的會議室里，裡面的氣氛，卻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其實在網信辦的這份公告還沒發出來之前，這間會議室里的高管們，就已經在一起開了整整一個多小時的會了。
今天這個會議的主題只有一個，那就是討論到底該怎麼應對微信的崛起。
這兩天時間裡，微信在網上的熱度漲得實在是太兇猛了。
而與微信一路飆升的熱度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QQ這邊的日活數據，正呈現出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下跌趨勢。
完全就是斷崖式的下跌。
那張印著最新數據報表的紙，此時此刻就擺在會議桌的正中央，白紙黑字的，在場的每個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看得見歸看得見，現場沒有一個人敢把導致這個結果的真正原因給說出口來。
因為大家心裡都明白，那個最根本的原因，是坐在首位上的小馬哥當年親自拍板定下來的。
那就是二選一。
電腦里安裝了360就不能運行QQ，這個決定是小馬哥親自下達的，相關的公告也是小馬哥要求必須在當天晚上發出去的，甚至就連公告裡那兩個卸載按鈕要做到一樣大這種細節，都是小馬哥當時親自交代叮囑的。
現在QQ的數據跌得這麼難看，追根溯源，說白了就是當初二選一這個動作給鬧的。
可這種話，在公司里有誰敢當面說出來呢？
這可是大老闆親自拍板決定的大事，你要是當著面指出來這是錯的，那在職場裡可就不叫提意見了，那叫當場打領導的臉。
打了領導的臉，你在公司的職業生涯，基本上也就宣告走到頭了。
所以整間會議室里坐著的七八個高管，一個個都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嘴裡討論的也全都是「微信的產品策略該怎麼破解」、「飛機大戰這個小遊戲的傳播路徑是什麼」、「我們接下來要不要跟進做朋友圈」這些外圍話題，硬是沒有一個人主動去碰「二選一」這三個字。
大家心裡其實都跟明鏡似的，但嘴上卻是一個比一個繞得遠。
這就是職場上的生存智慧了。
有些事情，大家看破但是不能說破，你一旦給說破了，那在領導眼裡，你就是那個不懂事的人了。
小馬哥坐在主位上，聽著手下這些高管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他心裡其實比誰都要清楚。
QQ的日活數據為什麼會跌成這個樣子，他作為掌門人難道能不知道嗎？那張報表他又不是看不懂。
當初二選一的公告剛發出去三個小時的時候，看到大量用戶選擇卸載了360，當時會議室里也是一片歡騰，他自己心裡還覺得這一仗打得挺漂亮。
可誰又能料到，後面會突然殺出來一個微信，緊接著又殺出來一個360的流量導入工具呢？
這兩樣東西在暗中一配合，用戶乾脆兩邊都不用卸載了，直接跑去用微信了，結果導致QQ的日活數據開始嘩嘩地往下掉。
要是早知道最後會是這麼個結果，當初那個二選一的公告，真就不該發得那麼著急。
可話又說回來了，到了這個骨眼上，現在再去後悔還有什麼用呢？
二選一才剛剛推出了幾天時間，正處於全國網民都在死死盯著的關口上，如果這個時候自己灰溜溜地把這項政策給撤回去，那不就等於當著全國人民的面，承認自己做錯了嗎？
不就等於承認自己被360和微信給耍了嗎？
要是真這麼做了，以後在網際網路這個圈子裡，他小馬哥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行業里的其他人背後又會怎麼議論他呢？
大家肯定會說，騰訊的掌門人在關鍵時刻出了一招臭棋，被對手給按在地上摩擦，最後不得不自己打自己的臉，乖乖地把政策給撤了回去。
這個笑話，恐怕要伴隨他一輩子了。
所以哪怕現在的業務數據天天都在往下跌，他也只能在檯面上硬撐著。
得一直撐到有合適的台階下為止。
就在一屋子高管在會議室里乾耗著的時候，會議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秘書Amy手裡拿著一台筆記本電腦走了進來。
「馬總。」Amy把手裡的筆記本電腦轉了個方向，平放在會議桌上，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低了半分：「網信辦剛剛在官網發公告了。」
聽到這話，一屋子高管的目光立刻齊刷刷地朝著電腦屏幕聚了過去。
公告的內容本來就不長，大家掃了幾眼，短短几秒鐘就全部看完了。
可等看完裡面的文字之後，在場這些高管們的臉色，卻是一個比一個變得要難看。
Amy在旁邊又跟著補充了一句：「網信辦那邊的電話已經打到公司來了，通知您明天親自去一趟京城，參加約談。」
這句話說完，會議室里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小馬哥看著屏幕上的那份公告，逐字逐句地讀著，這越看下去，他越覺得身上升起了一股涼意。
「惡性競爭」。
「嚴重擾亂正常網絡秩序」。
「侵害廣大用戶合法權益」。
「造成惡劣社會影響」。
把企業做到他今天這個體量，心裡太清楚有關部門寫出來的這些詞，到底意味著多大的分量了。
上頭在公開發文的時候，向來都是字斟句酌的，通常一個多餘的形容詞都不會隨便亂用。
可眼前這份公告裡面，卻連一個稍顯緩和的詞語都沒有。
上來就直接把這件事情的性質給徹底定死了。
惡性、嚴重、惡劣，這三個詞重重地砸下來，就相當於當著全網的面，把兩家公司的臉給揭了下來。
更要命的還是後面寫的那幾句話，「立即停止」、「全面整改」、「及時上報」，這每一句可都是不容商量的命令。
整改完了之後還要及時上報，這就意味著兩家公司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全都要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進行了。
小馬哥靠在椅子上，額頭上不知不覺間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上面這一次的火氣，比他事先預想的要大得多。
他原本以為，上面最多也就是出面調停一下，各打五十大板，讓兩家坐下來握手言和也就過去了。
可現在看看這份公告裡的架勢，哪裡有半點想要和稀泥的意思？
這分明是徹底動了怒，準備拿這次的事情出來立一立網際網路行業里的規矩了。
順著這個思路再往深了想，他心裡就覺得更加沉重了。
明天的約談恐怕只是第一步罷了。
如果明天到了京城之後應對得不好，接下來等待著騰訊的又會是什麼呢？
是高額的行政罰款？
還是直接停業整頓？
抑或是更深層次的處罰？
說心裡話，事情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他早就猜到會有這麼一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