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在盛夏科技高調宣傳要搞AI的時候，媒體的批評聲音很多。
但媒體風向這個東西，變化得其實挺快。
差不多就是從妙算第一境比賽結束的那天晚上，就開始變了。
第一境還沒開打之前，各大媒體提起這件事情，標題裡頭全都是帶著一股子看熱鬧的味道。
什麼「網際網路新貴跨界圍棋」啊，什麼「盛夏科技的新玩具」啊。
那字裡行間的意思，就差把「不務正業」這四個字，直接印在報紙最顯眼的位置上了。
結果呢，比分出來了，五比一。
比分一出來，那幾家自以為懂行的媒體，連夜就在那裡改稿子。
業餘五級到三級的棋手，六盤棋裡頭，硬生生讓妙算贏下了五盤。
有個跑了十幾年圍棋線的老記者，在稿子裡邊寫道，妙算這一亮相，就已經摸到了當今世界頂尖計算機圍棋程序的水平線了。
當時主流的評價是，「盛夏科技還是有點東西的」。
這話聽著挺客氣，但其實大家心裡都留了餘地。
到了第二境，妙算直接來了個六比零，橫掃了業餘一段到二段，媒體稿子裡邊的餘地，可就徹底沒剩下了。
「進步速度讓人吃驚！」
「最強圍棋程序正式換人了！」
「人類棋手還能撐多久？」
那些跑科技線的記者們，趕緊翻出自己一個星期前的舊稿子，默默地把標題里的「噱頭」兩個字給刪掉，換成了「黑馬」。
這就是網際網路時代的現實，被打臉其實一點都不稀奇。
只要你稿子改得足夠快，那在讀者眼裡，你就等於從來都沒有看走眼過。
這就是媒體的套路，永遠站在勝利者這一邊。
圍棋博主紋枰老貓連著發了三篇長文，標題那是一篇比一篇要激動。
到了最後一篇的時候，他直接在標題里寫道：「各位，咱們現在正在見證歷史。」
那個搞算法的博士天元也沒閒著。
他把妙算前兩境的棋譜拆開來，一點一點地在那裡拆解分析。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玩意的學習曲線，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對於現有技術的全部認識。
論壇裡邊甚至有人開了一個投票帖，題目就叫「你覺得妙算能闖到第幾境」。
投第三境的票數，那真是高得離譜，一騎絕塵。
大家給出的理由也很樸素。
第三境的對手，那都是業餘四段到五段的水平，基本上是地方上的棋王，還有一堆沖段失敗的棋手扎堆的地方。
這幫人算力強得很，最擅長的就是搞野路子亂戰，專門收拾各種花里活哨的套路。
而人工智慧程序最害怕的，恰恰也就是這種亂七八糟的對局。
第三境的比賽時間，定在了2010年的1月7日晚上七點。
晚上六點五十分的時候，聶衛平圍棋道場的會議室裡邊，就已經坐得滿滿當當了。
投影儀上面放著快看網的直播頁面。
畫面裡邊是在那裡走著倒計時，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寫著：當前在線人數，二百七十萬。
柯潔手裡端著一袋薯片，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從後排擠到了前面。
「讓讓，大家都讓讓啊，真正懂棋的人來了。」
趙晨伸出腳來，輕輕地絆了他一下。
「懂棋的上禮拜還輸給了羋昱廷一盤呢。」
柯潔臉上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沒有，順勢坐了下來，扯開了薯片的包裝袋。
「那叫讓棋。」
「我那是讓他體驗體驗贏棋的快樂，順便給自己積點德。」
羋昱廷坐在旁邊，慢悠悠地開口說道：「想積德的人，把你的薯片分我一片。」
「那不能夠。」
「那你的德算是白積了。」
會議室裡邊響起了一陣笑聲。
大家笑完之後，趙晨把話頭給拽了回來。
「說正經的啊，今天這六盤棋，你們覺得妙算能贏幾盤？」
周圍的學員們聽見這話，立刻就七舌八嘴地討論了起來。
「頂多三盤。」
「我看就兩盤，第三境是什麼成色你們心裡沒數嗎？那可都是在地方上殺出來的猛人，手上全是真功夫。」
「我賭它只能贏一盤。上一境它輸給業餘三級那盤你們給忘了？只要野路子一攪和，程序立馬就懵。」
柯潔把手裡的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我來預測一下，險勝。」
全場安靜了那麼一秒鐘。
「比分大概是五比一。」
柯潔伸出一根手指頭。
「過程可能會贏得挺難看的，但是它能贏。」
趙晨看著他說：「你上周不是還管它叫人工智障嗎？」
「此一時彼一時嘛。」
柯潔擺了擺手說：「罵歸罵，看歸看，這完全是兩碼事。我罵它是因為我對它要求比較高，這叫愛之深責之切。」
「你跟一個電腦程式談什麼愛之深啊。」
「這就是境界了。」
柯潔指了指自己的腦門說：「這就是咱們倆在境界上的差距。」
他往椅背上面一靠，聲音又往上拔高了一度。
「而且我今天把話就放在這兒。」
「妙算今天要是能挺過去，到了第四境它就懸了，到了第五境它必死無疑。」
「要是真讓他走了狗屎運，到了第六境，抽籤要是抽中了我的話，那各位今天就可以提前見證歷史了。」
周圍有人問他：「見證什麼啊？」
「見證人類最後的希望，正式登場。」
會議室裡邊又是一陣笑聲炸開。
其實柯潔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這話三分是開玩笑，七分是在給自己打氣。
趙晨說：「你這小算盤打得，我在走廊裡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
大家正鬧著呢，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張教練手裡拎著個保溫杯走了進來，眼神掃了掃這滿噹噹的人群。
「都來了啊？那行，咱們還是老規矩，看完比賽之後，每個人都交一份觀後感上來。」
會議室裡邊立刻響起了一片哀嚎的聲音。
「教練，這規矩不是上期比賽的時候才有的嗎！」
「上期交了，這期自然就續上了。」
張教練找了個空位置坐下，擰開保溫杯的蓋子。
「大家都好好看，今天這六盤棋裡邊是有真東西的。」
「參賽名單我專門研究了一下，裡面有兩個地方棋王，三個是從沖段那邊退下來的，還有一個是晚報杯的四強。」
「到了這個級別，他們的計算能力跟職業棋手比起來其實也差不了多少，差的無非就是大局觀和穩定性而已。」
柯潔在旁邊舉起了手：「教練，我賭妙算險勝。」
「你拿什麼跟我賭？」
「就拿我下周的內務分來賭。」
「你下周的內務分在上周就已經被扣光了。」
「那就拿趙晨的賭。」
趙晨瞪了他一眼：「憑什麼拿我的賭啊？」
「你之前欠我一頓飯呢，剛好拿來抵債。」
「那頓飯明明是你下棋輸給我了該請我的！」
「那都差不多嘛。」
兩個人還在那裡掰扯的時候，電視畫面上的倒計時歸零了，鏡頭切進了演播室里。
王七段坐在解說台的後面，穿著一身西裝打著領帶，身後的六塊大屏幕一字排開。
「各位棋迷朋友，各位網友們，大家晚上好。」
「上期節目播完之後啊，有很多觀眾寫信過來說，王老師你講得真好，能不能多講一點。」
「今天我先提前在這裡聲明一下，今天這六盤棋是同時下的，我可就只有一張嘴，要是講漏了什麼地方，大家多擔待著點。」
彈幕裡邊刷過了一大片的「哈哈哈」。
「咱們先來介紹一下今天的六位攻擂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