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山走到石槽旁，袖袍輕輕一揮。
一團經過淨化的藥渣與妖獸骨粉凌空飛起，在神識牽引下分成數十份，均勻落入青陽芝外圍的靈土。
這些藥渣大多來自真元丹與玉髓丹。
其中殘留的藥力不算多，卻比尋常草木腐土強上不少。
再混入經過地火灼燒、研磨成粉的妖獸骨骼，足以補充靈田近來損耗的靈氣。
顧青山並未將肥料直接鋪到青陽芝根部。
藥渣腐熟以後雖然沒了丹毒，藥力卻依舊駁雜，離根須太近，反而容易燒壞靈藥。
他以神識捲起一旁的木鏟，將藥渣埋入靈土半尺深處，又引動土屬性法力，輕輕震散幾處板結的土塊。
泥土翻動，一股淡淡的草木氣息隨之散開。
幾隻藏在土裡的白色小蟲受驚，從縫隙中鑽了出來。
顧青山屈指一彈。
數縷細若遊絲的金色劍氣閃過，那些小蟲尚未爬出多遠，便被劍氣斬成兩截。
這些蟲子只有米粒大小，身上也沒有靈氣波動，看起來只是尋常蟲豸。
可它們喜歡啃食靈草根須。
若是數量多了，一樣會影響靈藥長勢。
顧青山神識掃過整片靈田，又從泥土中找出十幾顆半透明蟲卵，一併以火焰燒成灰燼。
兩隻木傀儡還在各自忙碌。
東側那隻木傀儡彎著腰，將青陽芝外圍長著鋸齒的雜草連根拔起。
另一隻則站在南側溝渠中，把水流衝下來的碎石撿進木筐。
顧青山看了一會兒，確認兩隻木傀儡沒有弄錯，便抬手掐訣。
五色法力沿著經脈湧入掌心。
洞府頂部的水汽迅速匯聚，轉眼凝成一團數丈寬的青色雲霧。
「小雲雨術。」
青雲輕輕翻滾，細密雨絲從中落下。
雨水先落在青陽芝靈田。
剛剛翻過的靈土迅速濕潤，埋在地下的藥渣與骨粉也在雨水沖刷下緩慢散開。
顧青山以神識控制雲霧向西移動。
雨勢隨之減弱。
洗髓花所在的區域本就靠近水潭，土壤並不缺水，只需要稍稍補充一些便夠了。
至於種著七星養魂草的那塊靈田，雨雲剛剛靠近三尺，便被一股無形力量分開。
細密雨絲從兩側落下，沒有一滴碰到養魂砂。
顧青山如今神魂強度足以媲美假丹修士。
施展這種低階法術，已經不需要太過費心。
哪一寸靈土需要多澆，哪一片區域需要少澆，皆在神識感應之中。
一炷香後，靈田裡的泥土已經吸足水分。
顧青山散去法訣。
洞府頂部的青雲隨之消散，只剩少量水汽貼著石壁緩緩流動。
青陽芝菌蓋上的水珠沿著淺金色紋路滑落，最終滴入鬆軟靈土。
幾株原本有些萎靡的青陽芝，在靈雨滋養下舒展開來。
顧青山目光掃過靈田，微微點頭。
這一批青陽芝已經成熟大半。
再過兩個月，便可以採收。
其中品相較好的幾株可以留作種藥，剩下的則能用來煉製真元丹。
自己每個月都要向宗門上交不少丹藥。
雖然百藥堂會提供大部分藥材，可有些煉製過程中的損耗，仍要由客卿丹師自己承擔。
洞府靈田裡能夠穩定產出一部分靈藥，多少也能省下一些貢獻和靈石。
更重要的是，這些靈藥一直由顧青山親自照料。
藥性、年份與生長情況都在掌握之中，用來煉丹更加順手。
顧青山沿著田埂緩緩向前。
走到洗髓花旁邊，他彎腰檢查了幾株新抽出的嫩葉。
洗髓花長勢比青陽芝好些。
淡白色花瓣上浮現出一層淺藍脈絡，根須已經深入靈土，短時間內不需要額外補充肥料。
顧青山又將幾片枯葉摘下，放進一旁的石筐。
做完這些，他才走向靈田最角落。
那裡單獨劃出了一片三尺見方的區域。
灰白色的養魂砂鋪在地上，與周圍深褐色靈土涇渭分明。
七星養魂草生長在養魂砂中央。
淡紫色莖稈約有半尺高，七片葉子向四周舒展，頂端的七顆銀色果實比兩年前飽滿了一些。
銀色光點在果實表面緩緩流轉。
顧青山站在養魂砂外，神識從靈草根部掃過。
幾條淡紫色根須向外延伸，占據了小半片養魂砂。
根須末端還分出了不少細小支脈。
與剛從寶庫移栽回來時相比，這株七星養魂草的根系粗壯了近一倍。
可若是和青陽芝、洗髓花相比，它的生長速度依舊慢得驚人。
兩年多時間，青陽芝已經快要成熟一批。
七星養魂草卻只長高了不到一寸，藥齡增長也不明顯。
顧青山沒有急著以神識溫養。
他先蹲下身，捻起邊緣處的一小撮養魂砂。
灰白細砂落入掌心，其中夾雜著幾點細微銀光。
顧青山閉上雙眼，以神識仔細感應。
砂中蘊含的養魂之氣比兩年前淡了一些，卻沒有枯竭跡象。
當初孟河說過，寶庫里的養魂砂足以維持七星養魂草十年生長。
眼下只過去兩年多，確實不需要更換。
顧青山將養魂砂放回原處，神識沿著靈草根須緩緩鋪開。
識海深處，青銅古燈自行亮起。
溫潤的青色清輝籠罩神魂。
一縷縷凝練如絲的神識從顧青山眉心探出，沉入灰白色養魂砂。
砂中的銀色光點受到牽引，沿著淡紫色根須緩慢流動。
七星養魂草輕輕搖晃。
七顆銀色果實也隨之亮起一層清冷光芒。
這株靈草沒有靈智，卻會本能吸收神魂力量。
若是尋常築基修士，每隔半月溫養一次，少說也要耗去兩三成神識，之後還得靜養數日。
顧青山卻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養神經》踏入小成以後，他的神魂已經足以媲美假丹修士，識海中的青銅古燈又能持續恢復消耗。
用於溫養七星養魂草的這點神識，算不上什麼負擔。
半個時辰後。
顧青山主動收回神識。
七星養魂草表面的銀光漸漸收斂，幾片淡紫色葉子卻比之前多了幾分光澤。
顧青山沒有立刻起身。
他看著這株靈草，眼中露出幾分思索。
七星養魂草雖然長勢算不上多好，卻已經徹底紮根，至少比當初放在寶庫水晶罩里強得多。
如今移入洞府靈田，既有靈峰地氣滋養，又有顧青山每隔半月以神識溫養，葉片與根須都有了明顯變化。
照這樣下去，再養幾十年，或許真能分出幼苗。
顧青山最不缺的，恰好便是時間。
他抬手輕輕撥開一層養魂砂，確認根須沒有腐壞，這才重新將其蓋好。
「長得慢些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