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松不松?」
「你先松!」
「你先!」
「憑什麼老夫先?」
兩人各自抓著對方的衣領,誰也不肯退讓。
孫長老仗著假丹修為,手臂猛地發力,想把孟河推到牆邊。
孟河顯然早有防備。
他腳下一沉,右腿向後撐住地面,肩膀順勢頂在孫長老胸口。
兩人的法力依舊沒有運轉。
可修士的肉身畢竟經過多年靈氣滋養,即便沒有專門煉體,也遠勝尋常凡人。
砰!
一聲悶響。
孫長老被頂得後退半步,鞋底在青石地面上擦出一道淺淺白痕。
「好啊!」
孫長老鬍子一抖,左手順勢抱住孟河腰身。
「二十多年沒跟你動手,你長本事了!」
「誰怕誰!」
孟河抓住孫長老後背的袍子,腳下一絆。
兩人身形同時失去平衡。
砰!
又是一聲悶響。
孫長老與孟河一同撞在旁邊的石架上。
石架表面的禁制頓時亮起,十幾道青色靈紋沿著架身遊走,將上面的玉盒與儲物袋牢牢護住。
兩人誰都沒有受傷。
只是孫長老腰間掛著的長老令被撞得左右晃動,孟河腰間的三枚銅鑰也叮噹作響。
顧青山站在數丈之外,眼皮微微跳動。
他原本以為這兩人只是嘴上爭執。
沒想到真打起來了。
而且,還真是打架。
兩位在宗門中有頭有臉的築基修士,一個揪衣領,一個抱腰。
互相推搡,像極了凡俗酒樓里喝多以後爭搶酒錢的兩個老漢。
孫長老從石架旁站穩,抬腿便要去絆孟河。
孟河腰身一扭,躲開這一腳,反手抓住孫長老的手腕。
「你還敢下黑腳?」
「老夫踩到石頭了!」
「寶庫地面每天都有人清掃,哪來的石頭?」
「你管老夫踩到什麼!」
「好你個孫老頭,看招!」
孟河肩膀向前一送。
孫長老被他推得連退兩步,背後撞上了青銅大門。
沉重的銅門紋絲不動。
其上三十六道鎮靈禁制卻亮起了一瞬,一股沉重威壓從門中散發出來,又迅速歸於平靜。
孫長老臉色一變,連忙收住力道。
這裡畢竟是宗門寶庫。
真要引起陣法反擊,事情便不是兩人拌嘴這麼簡單了。
可他剛剛站穩,孟河已經撲了上來。
「你還來!」
孫長老怒罵一聲,雙手抓住孟河的肩膀。
兩人沿著青銅大門來回推搡。
草綠色長袍與褐色執事袍糾纏在一起,鞋底不斷摩擦青石,發出一陣刺耳聲響。
顧青山看了片刻,默默把剛剛準備調動的法力收回丹田。
這兩人根本沒有真正動怒。
孫長老是假丹修士。
若真想教訓孟河,隨手一道法力便能將其壓制。
雙方看似打得熱鬧,實際上連護體靈光都沒有破。
與其說是生死鬥法,不如說是兩個相識多年的老傢伙,借著今日這點由頭,又掐起來了。
「姓孟的,你鬆手!」
「你先松!」
「老夫數到三!」
「你數到三百也沒用!」
「一!」
「你繼續。」
「二!」
「二後面是什麼,要不要老夫教你?」
「你找打!」
孫長老抬起手,朝著孟河肩頭拍去。
孟河偏頭躲開,順勢抓住孫長老的一縷鬍鬚。
孫長老渾身一僵。
「鬆開老夫的鬍子。」
「你先鬆手。」
「鬍子能跟衣服一樣嗎?」
「你剛才還踩老夫腳了!」
「老夫那是沒站穩!」
「那老夫也是沒抓穩!」
孟河手裡捏著幾根花白鬍鬚,嘴上說得強硬,卻沒有真的用力。
孫長老顯然有所顧忌,抓著孟河衣領的手緩緩鬆開了一些。
就在這時。
數股強橫神識忽然從寶庫深處掃了出來。
有的浩瀚沉重,有的陰冷銳利,還有一股神識帶著濃郁的木屬性氣息。
這些神識顯然都來自宗門高層。
剛才兩人爭吵時,它們便已經出現,只是一直停留在通道附近,沒有直接干涉。
此刻見兩人真的扭打起來,幾股神識先是在孫長老與孟河身上停留片刻,隨後又落在顧青山身上。
顧青山面色平靜,雙手攏在灰袍袖中,仿佛根本沒有察覺。
然而,他如今的神魂強度已經堪比假丹修士。
識海中青銅古燈微微搖曳,明燈清輝遍布神魂。
即使不主動放出神識,顧青山也能隱約感受到那些目光中複雜的意味。
驚愕。
無奈。
還有一種根本沒眼再看的嫌棄。
其中一股堪比金丹的神識似乎想要出面阻止,但是猶豫了一下還是嘆了口氣直接撤走。
緊接著。
那金丹神識一撤走,另外幾股神識也紛紛撤走。
從出現到離開,連一句傳音訓斥都沒有。
仿佛只要再多看一眼,都會有損金丹真人的威嚴。
顧青山心中頓時瞭然。
這種反應,已經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這絕不是兩人第一次掐架。
甚至。
寶庫內的幾位長老多半早已見怪不怪,連勸架的心思都沒了。
顧青山第一次見孫長老,是在百藥堂兌換地元丹藥材的時候。
那時的孫長老坐在櫃檯後面,翻閱帳冊,撥弄算盤。
說話不疾不徐,儼然是一位沉穩老練、精通藥理的宗門長老。
後來幾次接觸,對方雖然偶爾會有些脾氣,卻也一直守著長老身份。
顧青山對他的印象還算不錯。
可如今再看……
孫長老一隻手抓著孟河的頭髮,另一隻手攥住對方衣袖,嘴裡不斷嚷著讓孟河鬆開鬍子。
那副沉穩的形象,早已碎了個乾淨。
顧青山嘴角微微抽動。
人設崩塌了。
「你松不松?」
「姓孫的,你先把老夫頭髮放開!」
「你把鬍子放開,老夫自然鬆手!」
「老夫數到三,咱們一起松!」
「你剛才已經數過了,老夫不信你!」
「那你說怎麼辦?」
「厲長老來評理!」
孟河忽然轉過頭,看向通道一側。
孫長老也跟著望了過去。
兩人的動作同時停住。
數丈之外。
原本站在那裡看熱鬧的顧青山,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青銅大門旁。
他雙手攏在袖中,蠟黃面孔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見兩人望來,顧青山輕咳兩聲。
「二位道友之間的事情,老夫一個外人,不便插手。」
「交易既已完成,老夫洞府中還有一爐丹藥需要照看,便不多留了。」
顧青山直接在兩人開口前直接用自己能用的最快遁速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