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山站在兩人中間,沒有出聲。
百草閣與宗門寶庫的矛盾,他早有耳聞。
百草閣管理藥園、藥材發放以及丹師任務。
宗門寶庫則負責收納各峰上繳的丹藥、靈材與法器。
兩邊職能有不少重疊。
往年宗門裡的煉丹師,大多將煉好的丹藥交到百草閣,再由百草閣轉送寶庫。
中間經過一次核驗,百草閣自然能拿走一部分功勞與好處。
可孟河先前已經說過。
寶庫也可以直接收取丹藥。
只不過手續麻煩,半個月才清點一次,尋常丹師懶得多跑一趟。
如今顧青山直接繞過百草閣,與孟河進行交易,孫長老顯然有些坐不住了。
顧青山看了眼孟河,又看了眼孫長老。
兩人一個臉色發黑,一個吹鬍子瞪眼。
空氣中的火藥味,已經比丹房裡的地火還要濃了。
「姓孟的,你少拿上品丹藥說事!」
孫長老一甩袍袖,草綠色長袍上的幾片藥葉隨之飄落。
「厲長老是什麼人?」
「二階上品煉丹師!」
「他煉出來的蘊靈丹,哪一爐不是上品居多?」
「你拿著寶庫里的東西,換來厲長老親手煉製的丹藥,回頭往帳冊上一記,功勞全落到你頭上。」
「好事讓你占了,丹藥讓寶庫得了,百草閣卻連個消息都不知道。」
「這也叫宗門規矩?」
孟河氣極反笑。
「照你這麼說,厲長老煉出的丹藥,不先送到你百草閣過一遍手,便算壞了宗門規矩?」
「宗門哪條戒律是這麼寫的?」
「你把玉簡拿來!」
「老夫今日就站在這裡等著,你若能找出這一條,老夫把寶庫大門拆下來送給你!」
孫長老鬍子一翹。
「你當老夫不敢拆?」
「來,你拆!」
孟河抬手指向身後的青銅大門。
「這扇門是宗門第三代祖師親手煉製,裡面刻了三十六道鎮靈禁制。」
「你要是能把它拆下來,別說送給你,老夫再倒貼你五百貢獻點!」
孫長老眼睛一瞪,右手已經按在了儲物袋上。
顧青山眼皮微跳,腳下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半步。
這裡可是宗門寶庫。
外面的十二根鎮靈石柱與山腹禁制連成一體。
真要在這裡動手,別說孫長老只是假丹修為,便是金丹真人來了,也未必能討到什麼便宜。
好在,孫長老只是把手按在儲物袋上,並沒有真的取出法器。
他盯著青銅大門看了兩眼,忽然冷笑。
「老夫修的是丹道,不懂拆門。」
「倒是你,整日在寶庫里鑽進鑽出,跟耗子打洞一樣。」
「這種事情,你最擅長。」
孟河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孫老頭,老夫忍你很久了。」
「巧了,老夫也忍你很久了!」
「二十年前,你們百草閣送來一批赤陽花,裡面混了七株年份不足的次品,是誰替你們補的帳?」
「你還敢提那批赤陽花?」
孫長老頓時跳腳。
「寶庫把藥材堆在陰寒石室,生生放壞了十幾株,最後卻把損耗算到百草閣頭上!」
「若不是老夫親自去藥園補種,那一年宗門煉製赤陽丹的份額都湊不齊!」
「放屁!」
孟河指著孫長老的鼻子,怒聲說道:「那批赤陽花入庫時,根莖便有寒斑!」
「驗藥的兩個執事都留了印記!」
「你自己沒把靈藥照料好,送來一堆半死不活的東西,反倒怪寶庫陰氣太重?」
「寶庫不放在陰寒石室,難道放到地火旁邊烤著?」
「你懂藥性嗎?」
孫長老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赤陽花喜火不假,根莖卻怕陰寒,你用封靈玉盒裝起來不就行了?」
「非要把它們堆在石架上,還說什麼通風養靈。」
「你一個看倉庫的,跟老夫談藥性?」
「老夫種藥的時候,你還在外門替人挑水呢!」
孟河臉色一沉。
「你年紀大,很了不起?」
「活了一百多年才混到假丹,這種事情也值得拿出來說?」
「你說什麼?」
孫長老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盯著孟河,臉上的皺紋仿佛都擠到了一起,花白鬍鬚一抖一抖,右手緩緩從儲物袋上移開。
孟河冷笑一聲。
「老夫說,你年紀大,很了不起?」
「活了一百多年才混到假丹,這種事情也值得拿出來說?」
寶庫通道內頓時安靜了。
兩側石壁上鑲嵌的月光石散發著柔和清輝,十二尊鎮庫石獸一動不動,口中的銅鈴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顧青山站在兩人中間,默默向旁邊挪了一步。
孫長老修為假丹。
孟河雖然只是築基後期,卻是寶庫執事,手中掌握著山腹內的一部分禁制。
真要動手,誰吃虧還真不好說。
不過。
看兩人的樣子,似乎又不像真的要動用法力。
孫長老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黑,足足過了兩息,才抬手指著孟河的鼻子。
「姓孟的,你當年卡在鍊氣七層的時候,求老夫替你煉製破障丹,怎麼不嫌老夫年紀大?」
「那爐破障丹是你煉的嗎?」
孟河毫不客氣地拍開他的手。
「藥材是老夫自己湊的,丹爐是百草閣的周丹師開的,最後出丹也是人家周丹師收的。」
「你就站在旁邊添了兩塊炭,也敢把功勞往自己臉上攬?」
「老夫添的是炭嗎?」
孫長老猛地向前一步。
「老夫是在照看地火!」
「若不是老夫穩住火脈,那爐丹早炸了,你還能站在這裡跟老夫說話?」
孟河也向前一步。
兩人的額頭幾乎撞在一起。
「你穩住地火?」
「你那天分明喝了靈酒,在火房門口睡了三個時辰!」
「胡說八道!」
「老夫親眼看見的!」
「你哪隻眼睛看見的?」
「兩隻眼睛都看見了!」
「放屁!」
孫長老一把揪住孟河的衣領。
孟河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那隻手,眼角輕輕抽動。
「鬆開。」
「不松。」
「姓孫的,老夫最後說一遍,鬆開!」
「老夫今日就不鬆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好。」
孟河咬著牙點了點頭。
下一刻。
他猛地伸手,抓住孫長老胸前的草綠色長袍,向後一扯。
刺啦一聲。
衣領雖然沒有撕裂,卻被扯得歪到了一邊,露出裡面一截灰白色內衫。
孫長老愣住了。
顧青山也愣了一下。
這便動手了?
堂堂假丹長老與築基後期執事,像凡俗市井中的兩個老頭一樣,互相揪住了衣領。
「姓孟的,你敢扯老夫衣服?」
「你先動的手!」
「老夫那是抓住你,讓你把話說清楚!」
「老夫也是讓你把話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