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山抬手一送。
整株玄陰花落入赤炎百獸爐。
嗤！
陰寒藥力與地火碰撞，爐內頓時升起大片白霧。
赤炎百獸爐劇烈震動。
爐蓋上的火鳳圖騰時明時暗，仿佛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
顧青山不慌不忙地分出一部分火屬性法力，注入九道聚靈陣紋。
火鳳口中的赤焰驟然凝實。
爐內白霧迅速散開。
玄陰花的深紫色花瓣一片片融化，最終化作一團淺紫藥液。
造化特性再次運轉。
幾縷肉眼難見的陰寒雜質從藥液中分離出來，被赤焰燒成虛無。
剩餘的淺紫藥液逐漸變得透明。
遠遠看去，如同一團流動的紫色琉璃。
顧青山以神識同時托住兩團藥液。
一紅一紫。
兩股截然相反的藥力在爐內遙遙對峙。
暗紅藥液狂暴灼熱，仿佛要將周圍一切點燃。
淺紫藥液陰寒沉靜，所過之處，連地火都黯淡幾分。
「血玉參為陽。」
「玄陰花為陰。」
「若讓兩股藥力直接碰撞，藥湯多半會當場炸開。」
顧青山目光沉靜，揮袖將鐵骨草送入爐中。
緊接著是赤血藤、紫髓果、金剛葉……
十幾味輔藥按照先後順序，逐一進入赤炎百獸爐。
每一味靈藥都在火焰中化開。
藥性強的單獨提煉。
藥性溫和的則彼此融合。
顧青山的神識分成數十縷，精準控制著爐內每一處火候。
識海深處，青銅古燈靜靜燃燒。
青色清輝籠罩神魂，讓他始終保持著清醒。
所有輔藥全部提純完畢。
顧青山雙手法訣一變。
十幾團顏色各異的藥液，在神識牽引下緩緩靠攏。
最先融合的是鐵骨草與金剛葉。
青黃二色藥液接觸以後，逐漸變成深褐色。
隨後，赤血藤的藥力融入其中。
深褐藥液中多出了一縷血線。
紫髓果、通脈草、火鱗根……
一道道藥液接連匯入。
爐內漸漸形成一團人頭大小的暗紅色藥液。
直到所有輔藥徹底融合，顧青山才牽引玄陰花精華落入其中。
嗤嗤嗤！
大量白氣從藥液中升起。
原本狂暴的火屬性藥力，迅速被壓下三成。
暗紅色藥液表面多了一層深紫光澤。
顧青山仔細感應片刻，確認兩種藥性沒有衝突，這才將血玉參精華緩緩注入。
轟！
整尊赤炎百獸爐猛然一震。
爐身上的百獸圖騰同時亮起。
一股狂暴氣血之力從爐內爆發，沿著丹房石壁向四周擴散。
牆上的月光石輕輕震動。
幾粒細小石屑從頂部落下，尚未接近丹爐，便被翻湧的熱浪捲成粉末。
顧青山站在丹爐前，灰袍被氣浪吹得向後揚起。
他看著爐內不斷翻滾的暗紅藥液，眼中露出幾分滿意。
高級蠻牛鍛骨湯，成了。
藥湯表面沒有尋常藥浴那種渾濁之色。
雖是暗紅，卻晶瑩通透。
每一次翻滾，都會凝聚出一道模糊蠻牛虛影。
虛影在藥液上方一閃而逝，隨即重新融入其中。
其內蘊含的氣血之力，至少是普通蠻牛鍛骨湯的十倍有餘。
雜質卻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這才像點樣子。」
顧青山關閉地火，將暗紅藥液暫時封在爐內。
丹房外。
兩隻木傀儡已經按照命令，將一隻半人高的鐵木大鼎搬進靜室。
大鼎表面刻著簡單的堅固陣紋。
普通大鼎根本承受不住這種藥力。
即便是特殊金精打造，也得以法力護持。
顧青山走進靜室，檢查了一遍四周禁制。
石門落下。
聚靈陣關閉。
顛倒五行陣與地元覆海陣仍在洞府外圍運轉，沒有任何異常。
確認無人窺探以後，他抬手一招。
赤炎百獸爐中的暗紅藥液化作一道水流，穿過丹房石門，落入大鼎。
嘩啦！
藥液剛剛進入大鼎，便劇烈沸騰起來。
一顆顆拳頭大小的氣泡不斷炸開。
濃郁藥香迅速瀰漫整座洞府。
石廳里，兩隻木傀儡動作微微一頓。
靈田中的青陽芝與洗髓花也在氣血藥力刺激下輕輕搖晃。
顧青山只是聞了幾口，體內氣血便不受控制地加快運轉。
沉寂在血肉深處的《蠻牛煉體訣》，像是受到某種召喚，緩慢自行運轉起來。
骨骼深處，傳出一陣低沉悶響。
咚！
咚！
如同重蹄踏地。
顧青山抬手解開灰袍。
蒼老、蠟黃的皮膚迅速變化。
鬆弛皮肉重新變得緊緻，佝僂脊背一點點挺直，滿頭灰發轉為漆黑。
不過數息。
站在大鼎旁的年老散修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形修長、肌肉線條清晰的青年。
顧青山將衣衫收入儲物袋，低頭看了一眼沸騰的暗紅藥湯。
藥液中蘊含的狂暴氣息，比預想中還要強上幾分。
若換作其他築基後期修士，便是專修煉體功法，也未必敢直接進去。
顧青山卻沒有多少猶豫。
他的肉身經過《蠻牛煉體訣》與破限三段《龍吟鐵布衫》雙重淬鍊，早已遠超同階底蘊。
若連這點藥力都承受不住，還談什麼繼續提升。
「希望別讓我失望。」
顧青山抬起右腳，跨入大鼎。
腳掌接觸藥液的一瞬間。
嗤！
一陣刺耳灼燒聲陡然響起。
暗紅色藥液仿佛活了過來，順著他的腳踝瘋狂向上攀爬。
皮膚表面迅速升起白煙。
顧青山面色不變，整個人緩緩坐入大鼎。
轟！
所有藥液同時沸騰。
狂暴藥力化作無數暗紅絲線，死死附著在顧青山皮膚表面。
嗤嗤聲連成一片。
堅韌如靈器的皮膜，在藥力侵蝕下竟也泛起一層暗紅。
緊接著。
藥力順著周身毛孔，猛地鑽入體內！
顧青山身體驟然繃緊。
一股猶如岩漿般的灼熱洪流沖入血肉，沿著經脈橫衝直撞。
骨骼、筋膜、五臟六腑……
所有地方都在同一時間傳來劇痛。
這種痛苦並非來自傷勢。
而是藥力在強行撕開血肉深處的細小間隙，再將精純氣血灌入其中。
破壞。
修復。
再破壞！
顧青山雙手按住桶沿。
堅硬鐵木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手背青筋暴起，十指幾乎陷入木中。
「這藥力……確實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