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山緩緩吐出一口熱氣。
氣息離開口鼻，竟在半空中化作一縷暗紅霧氣。
下一刻。
他閉上雙眼，強行放鬆緊繃的身體。
《蠻牛煉體訣》隨之運轉。
體內氣血按照特殊路線奔涌。
呼吸也漸漸變得沉重、悠長。
吸氣時，胸膛高高鼓起。
呼氣時，五臟六腑同時收縮。
哞！
一道低沉牛吼，仿佛從血肉深處傳出。
暗紅藥力受到牽引，沿著經脈衝向四肢百骸。
灼熱洪流每前進一步，便會帶來一陣更加劇烈的痛苦。
顧青山額頭青筋暴起。
汗水剛剛滲出，便被藥液蒸成白霧。
劇痛如同萬蟻噬骨。
又像有無數細小鐵錘，從血肉內部不斷敲打骨骼。
即便以顧青山的忍耐力，身體也開始本能戰慄。
大鼎中的藥液隨之盪開一圈圈暗紅波紋。
顧青山咬緊牙關。
沒有起身。
也沒有催動法力隔絕藥力。
煉體本就是如此。
怕痛，便不可能有一副真正強悍的肉身。
更何況，他花費兩株三百年份靈藥，又動用《玄黃丹錄》的造化特性，才煉出這一桶高級鍛體湯。
如今每一絲從毛孔中鑽入的藥力，都是靈石。
顧青山哪捨得浪費。
「繼續。」
他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
蠻牛煉體訣的運轉速度再次提升。
轟！
暗紅藥液像是受到刺激，沿著皮膚瘋狂翻湧。
顧青山身體表面逐漸浮現出一道道赤色紋路。
這些紋路從胸口蔓延向四肢，最後覆蓋整個背部。
體內骨骼開始高頻震盪。
虎豹雷音與蠻牛低吼交織在一起，震得靜室石壁輕輕顫動。
痛苦也隨之提升數倍。
顧青山雙眼緊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可他的脊背始終挺直。
沒有彎下半分。
識海深處，青銅古燈靜靜燃燒。
清輝灑落。
任由肉身承受何等劇痛，神魂始終清明。
藥浴淬體，持續了整整五日。
靜室石門始終緊閉。
大鼎之中，原本晶瑩通透的暗紅藥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褪色。
直至第五日清晨。
大鼎之中，最後一縷淡紅顏色緩緩消散。
原本氣血之力濃郁得近乎粘稠的藥液，此刻已經變得清澈見底。
水中再也感受不到半點藥香。
無論血玉參、玄陰花，還是鐵骨草與赤血藤，所有藥力精華都被顧青山強行納入體內。
靜室內安靜得有些異常。
顧青山盤坐在大鼎中央，胸膛沒有明顯起伏，整個人仿佛陷入了沉睡。
可若是以神識仔細感應，便能發現，他的血肉深處正有一股極為恐怖的力量緩緩積蓄。
咚！
一道沉悶聲音響起。
像是心臟跳動。
又像遠處有巨獸踏過大地。
咚！
第二聲比第一聲更加沉重。
大鼎表面的堅固陣紋輕輕亮起，清澈藥液隨之盪開一圈漣漪。
顧青山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從他體內向外擴散。
平靜水面瞬間向下一沉，緊接著轟然炸開。
嘩啦！
大片清水衝出大鼎。
尚未落到地上，便被顧青山體表升騰的灼熱氣血蒸成大片白霧。
與此同時。
他體內傳出一連串密集爆響。
噼里啪啦！
從脊椎到肩骨，再從雙臂蔓延至雙腿，渾身骨骼仿佛同時甦醒。
虎豹雷音接連炸開。
其間又夾雜著一道低沉渾厚的蠻牛咆哮，震得靜室石壁嗡嗡作響。
牆角幾塊沒有固定好的碎石，竟被這股聲音震得自行滾動。
顧青山雙手撐住大鼎邊緣，緩緩站起身。
五日未動。
他的身體卻沒有絲毫僵硬。
修長身軀上，每一塊肌肉都不顯誇張，線條卻流暢得近乎完美。
肩背寬闊，腰腹收緊，皮膚下方仿佛藏著一根根拉到極致的鐵索。
隨著顧青山起身，肌肉輕輕繃緊。
一股充滿爆炸性的力量感隨之散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手掌依舊修長。
表面沒有修煉橫練功法留下的粗糙老繭，甚至看不出半點異樣。
可顧青山能夠清楚地感覺到。
這雙手中蘊含的力量，與五日之前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他五指緩緩合攏。
周圍空氣像是受到擠壓，發出一陣細微爆鳴。
「第四層。」
顧青山眼底閃過一道精光。
他從大鼎中一步踏出。
腳掌落在石板上的瞬間，整間靜室仿佛輕輕晃了一下。
咔嚓！
一條細微裂紋從腳下蔓延出去。
顧青山動作頓時停住。
他低頭看了眼石板，眉頭微微一挑。
方才這一步，他根本沒有刻意用力。
僅僅是剛剛突破，暫時沒能完全掌握暴漲的肉身力量，便踩裂了經過陣法加固的地面。
「倒是要重新適應一番。」
顧青山抬起腳，緩緩活動手腕。
隨後。
他面對靜室另一側的空地，隨手向前揮出一拳。
轟！
拳頭前方的空氣猛然炸開。
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從拳鋒前端爆發，化作一圈半透明波紋，朝著前方迅速擴散。
三丈之外，石壁表面的禁制被氣流撞得驟然亮起。
牆角積攢的少許灰塵被瞬間捲起，又被後續湧來的強勁氣流吹得一乾二淨。
掛在牆上的一枚月光石也輕輕震顫。
光芒明滅了數次，才重新恢復穩定。
顧青山保持著出拳的姿勢，目光落在自己拳鋒上。
這一拳的威力，讓他也有些意外。
尋常築基後期法修若是沒有護體靈光，被這一拳正面砸中，肉身恐怕會當場炸開。
即便有二階防禦法器護身，也未必能完全擋住其中蘊含的恐怖蠻力。
若再配合破限三段《龍吟鐵布衫》的震盪特性……
顧青山緩緩收回拳頭。
修仙者大多依賴法術與法器。
肉身相比妖獸與體修，往往脆弱得多。
若在鬥法時突然被顧青山逼近數丈範圍，對方倉促祭出的護體靈光，未必能擋住他一拳。
顧青山閉上雙眼，仔細感受體內變化。
氣血如同一條暗紅長河，沿著周身經脈奔騰不息。
心臟每一次跳動，都能將龐大氣血送往四肢百骸。
骨骼表面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玉色。
筋膜堅韌無比。
五臟六腑也在藥力淬鍊下得到大幅強化。
這次突破，提升的不只是力量與防禦。
肉身的恢復能力、承受能力，乃至對毒物與陰寒之氣的抵抗，都比原先強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