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赤霧山脈外圍。
兩道黯淡遁光貼著荒涼山嶺緩緩掠過，最終落在一處背風的亂石坡下。
沿途出乎意料地平靜。
顧青山原本以為，離開水雲宗勢力範圍以後，多少會遇到一些不長眼的魔修，或是劫掠過路修士的散修。
結果幾日下來，除了遠遠看見幾支獵妖隊伍，便再也沒有碰到其他修士。
別說陰羅教魔修。
就連尋常攔路劫修都沒有出現。
這種平靜，反倒讓顧青山多了幾分警惕。
陰羅教近來頻繁出手，附近幾座坊市與修仙家族人人自危，膽子稍小的散修早已躲了起來。
剩下那些還敢在外活動的修士，也不會輕易招惹身份不明之人。
顧青山與陸雨晴雖然都壓低了修為，可兩名鍊氣後期散修結伴而行。
又各自駕馭著飛行法器，一看便不是毫無根基之人。
沒有足夠把握，自然沒人主動上來送死。
灰色飛舟緩緩落下。
顧青山收起法訣，舟身表面的黯淡靈光迅速熄滅。
旁邊的土黃色圓盤也跟著落地。
陸雨晴站在圓盤中央，抬頭望向前方。
赤霧山脈已經近在眼前。
連綿山峰通體暗紅。
山脊起伏，如同一頭頭伏臥在大地上的巨獸。
山林間幾乎看不見高大樹木，只有大片赤黑灌木緊貼著山石生長，枝葉表面覆蓋著一層油亮光澤。
淡紅色霧氣從地縫與山谷中緩緩升起。
越往山脈深處，霧氣越濃。
最遠處的幾座山峰，已經完全被赤色霧海吞沒，只能偶爾看到一截模糊山尖。
燥熱山風吹來。
空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硫磺氣味。
其中還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甜腥。
陸雨晴沒有立刻收起圓盤，而是取出一枚銀針，輕輕送入前方霧氣中。
銀針表面亮起層淺藍靈光。
數息以後。
淺藍靈光沒有明顯變化，只是銀針尖端多出了一點暗紅。
「外圍赤霧沒有劇毒。」
陸雨晴收回銀針，低聲說道：「不過霧氣中的火煞比幾年前濃了一些。」
「長時間吸入，依舊會侵蝕經脈。」
顧青山看了一眼銀針。
「先休息。」
「等法力完全恢復，再進去。」
陸雨晴點了點頭。
連續趕路兩日，兩人中途雖然短暫打坐過幾次，可始終沒有真正停下。
顧青山體內的五色法力生生不息，自然沒有多少消耗。
陸雨晴卻不同。
她駕馭的土黃色圓盤品階不高，遁速也算不上快，但連續催動兩日，丹田法力已經消耗三成。
若以這種狀態進入赤霧山脈，遇到危險便少了幾分餘力。
兩個時辰後。
亂石坡下，原本盤膝而坐的陸雨晴緩緩睜開雙眼。
她身上覆蓋著一層淡黃色靈光，隨著功法停止運轉，靈光迅速收斂，盡數沒入體內。
連續趕路消耗的法力，已經完全恢復。
陸雨晴站起身，先檢查了一遍腰間儲物袋，又將那根用來測試赤霧的銀針收入玉盒，這才轉頭看向不遠處。
顧青山依舊坐在一塊暗紅山石上。
可從落到亂石坡以後，顧青山身邊的靈氣便始終沒有出現明顯波動。
仿佛這兩個時辰，他根本沒有運轉功法。
她雖然有些疑惑不過也沒多問。
「厲前輩。」
陸雨晴輕聲開口。
顧青山睜開雙眼。
眼底深處，一點青色火光悄然閃過，又迅速隱去。
他看了一眼陸雨晴，見其法力充盈，顯然是已經恢復了。
顧青山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正式進入赤霧山脈。
剛剛踏過外圍那片裸露山坡，四周霧氣便明顯濃郁了幾分。
淡紅色霧絲貼著地面流動，從灌木根部緩緩穿過。
那些赤黑枝葉沾染霧氣以後，表面的油亮光澤變得越發明顯。
偶爾有一滴暗紅液體沿著葉尖落下，在山石上腐蝕出一點淺痕。
陸雨晴取出一張避瘴符。
法力注入其中。
淡青色靈光從符籙表面散開，形成一層薄薄光幕，將她周身完全籠罩。
嗤嗤！
幾縷赤霧剛剛接觸光幕，便化作淺紅煙氣，消散在半空。
顧青山沒有動用符籙。
他身上只籠罩著一層極淡法力，將靠近口鼻的赤霧輕輕推開。
這些霧氣中的火煞，連尋常築基修士的經脈都無法迅速侵蝕，更不可能傷到他這副堪比築基後期體修的肉身。
真正需要在意的，是赤霧對神識的壓制。
進入山脈不到三里，顧青山便感覺到，散開在外的神識如同落入泥潭。
越往前延伸，阻力便越大。
尋常情況下，他的神識可以輕易覆蓋百餘里範圍。
可在赤霧山脈外圍，只延伸出三十餘里，感應便開始變得模糊。
草木山石仿佛籠罩在一層暗紅薄紗之後。
其中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火煞之力，不斷衝擊神識，試圖將他的感應割裂開來。
顧青山腳步不停。
意識卻緩緩沉入識海。
無邊黑暗之中。
青銅古燈靜靜懸浮，三寸青色火焰凝若琉璃，外圍那圈淡青光輪緩慢轉動。
隨著赤霧中的火煞壓迫神識，青銅古燈似乎有所感應。
燈火輕輕一晃。
溫潤清輝沿著顧青山散出去的神識迅速流淌。
原本粘滯沉重的感覺，頓時如同春雪遇到暖陽，無聲無息地消融開來。
那些糾纏在神識表面的火煞之力，也被青色火光一卷。
嗤！
幾縷淺紅氣息剛剛進入識海外圍，便被明燈真火煉成虛無。
顧青山眼底閃過一點青芒。
先前被壓制在三十餘里範圍內的神識，再次向外擴散。
四十里。
六十里。
八十里……
直到接近百里，神識感應才重新出現些許遲滯。
「明燈真火還能化解神識壓制。」
顧青山心中微微一動。
《養神經》大成以後，青燈能夠煅燒神識雜質，也能抵擋神魂攻擊。
赤霧山脈中的天然壓制，本質上同樣是以火煞侵蝕修士神識。
只要這些火煞無法一次衝破青燈防護，便會被明燈真火不斷煉化。
顧青山沒有將神識全部放開。
確認青燈能夠抵擋壓制以後，他便將神識收回到方圓三十里。
陸雨晴走在後方，並未察覺到這些變化。
她手中的灰色短刀始終保持著隨時可以出鞘的姿勢，目光不斷掃過周圍灌木與岩縫。
上一次進入赤霧山脈，她曾親眼看見一名鍊氣後期弟子。
只是不小心踩中石縫中的蟲卵，便被突然湧出的數百隻火蟻啃得只剩白骨。
修仙界中，許多危險並不起眼。
越是不起眼，越容易讓人丟掉性命。
兩人沿著山谷緩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