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笠嘴角微揚。
要的就是深度。
要的就是這種看不懂但覺得很厲害的高級感。
他再次揮毫。
這一次,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不是寫不出來,而是在配合這首詩的意境。
筆鋒變得圓潤,卻依舊藏著鋒芒。
「空門寂寂淡吾身,溪雨微微洗客塵。」
「臥向白雲情未盡,任他黃鳥醉芳春。」
這字剛寫完,還沒等那青衣侍女去念。
人群前排,突然走出來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青年。
這人一直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但這會兒一站出來,身上那種貴氣根本藏不住。
他走到桌前,看著那行字,輕聲念誦。
聲音很有磁性,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空門寂寂……淡吾身。」
「好一個淡吾身!」
「好一個任他黃鳥醉芳春!」
灰衣青年抬起頭,看向岳笠,臉上露出一抹讚賞的笑意。
「這位兄台,好胸襟。」
「身在煙花柳巷,心卻在白雲深處。」
「這份定力,這份超脫,佩服。」
看到這個人,旁邊的吳王李恪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想喊人。
結果那灰衣青年微微擺了擺手,制止了他。
李恪把到了嘴邊的「四……」字咽了回去。
但周圍還是有不少眼尖的認出來了。
魏王李泰!
當今陛下的第四子,也是最有才華、最受寵愛的皇子之一!
天吶。
今兒這是什麼日子?
吳王李恪來了還不算,連魏王李泰也來了?
這兩位爺平時雖然不對付,但都有個共同點。
那就是愛才。
能讓這兩位同時叫好的詩,那含金量簡直高得嚇人。
人群里開始竊竊私語。
「這岳笠,怕是要一飛沖天了。」
「能入得了這兩位的眼,以後在長安城橫著走都沒問題。」
「衛國公府這回算是撿到寶了。」
岳笠並不知道這灰衣青年的身份。
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現在的任務就是裝完這個逼,然後深藏功與名。
第五首。
最後一首。
【青蓮居士-李太白:最後一首了?沒意思,某還沒寫夠呢。】
【青蓮居士-李太白:罷了,來個收尾的,灑脫點的。】
岳笠深吸一口氣。
最後這一筆,要狂。
要野。
要讓這幫土鱉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文人風骨。
筆尖落下。
墨汁飛濺。
有幾滴墨點濺到了他潔白的袖口上,但他毫不在意。
「春風有何情,旦暮來林園。」
「不問桃李主,吹落紅無言。」
寫完最後一個字。
岳笠沒有像剛才那樣輕輕放下筆。
而是手腕一抖。
那支價值不菲的狼毫筆,直接被他扔在了桌案上。
啪嗒一聲。
筆桿滾動,墨汁染黑了桌面。
但這粗魯的動作,此刻在眾人眼裡,卻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瀟灑。
岳笠伸手抓起旁邊的一壺酒。
也不用杯子。
直接仰頭就灌。
清冽的酒水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衣襟。
「哈——」
他放下酒壺,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嘴。
眼神迷離,卻又透著一股子狂傲。
「五首,齊了。」
「還有誰?」
這一刻,他不是岳笠。
他是那個繡口一吐就半個盛唐的李太白附體。
那種視王侯如糞土,視富貴如浮雲的氣質,拿捏得死死的。
全場死寂。
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好!」
「好詩!好字!好氣魄!」
就連那些之前看不起他的世家子弟,此刻也不得不服。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但這五首詩擺在這,那就是碾壓。
就是降維打擊。
不服不行。
屈平鞅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今天本來是想踩著岳笠上位的,結果反而成了人家的踏腳石。
這臉打得,太疼了。
就在這時。
二樓的長廊深處,傳來一陣珠簾碰撞的脆響。
叮叮咚咚。
悅耳動聽。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紫色紗裙的女子,緩緩走了出來。
她沒戴面紗。
那張臉一露出來,岳笠手裡的酒壺差點沒拿穩。
臥槽。
這也太像了吧?
這眉眼,這氣質,簡直跟電視劇里的紫萱一模一樣。
那種帶著點異域風情,又透著股子清冷嫵媚的勁兒。
是個男人都頂不住。
這就是孟花魁?
怪不得能讓長安城的男人趨之若鶩。
這顏值,確實能打。
孟花魁站在欄杆後,美目流轉,視線穿過人群,落在了岳笠身上。
那紫衣女子朱唇輕啟。
聲音糯軟,像是春風拂過瀘沽湖的水面。
「公子大才。」
「這五首續詩,字字珠璣,妾身雖在閨閣,亦覺驚心動魄。」
她頓了頓,那雙好看的眸子落在岳笠身上,不再挪開。
「不知公子可願入閣一敘?」
「妾身新得了一罐雨前龍井,願為公子紅袖添香,以此謝過贈詩之情。」
轟!
樓下的大堂徹底炸了。
入閣一敘?
這可是孟花魁啊!
自從她掛牌胡月樓以來,還從沒聽說過誰能成為她的入幕之賓。
哪怕是當朝權貴,最多也就是隔著帘子聽聽曲兒。
今兒個,這岳笠是要拔頭籌了?
無數道充滿殺氣的視線射向岳笠。
那是嫉妒。
赤裸裸的嫉妒。
尤其是屈平鞅,指甲都快把掌心的肉給掐爛了。
憑什麼?
一個吃軟飯的贅婿,憑什麼能得到孟大家的青睞?
這劇本不對啊!
按照道理,這時候岳笠應該受寵若驚,屁顛屁顛地跑上去,然後跪舔才對。
岳笠看著樓上那個酷似「紫萱」的女人。
心裡確實動了一下。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更何況是這種級數的妖孽。
要是換個時間,換個身份,他高低得上去喝兩杯,順便聊聊人生理想。
但現在不行。
他是衛國公府的贅婿。
雖然那個便宜老婆李貞英對他愛答不理,雖然老丈人李靖把他當吉祥物養著。
出來裝逼可以,那是為了在這個圈子裡立足。
真要是在青樓里留宿,還是睡的花魁。
明天御史台的摺子就能把衛國公府給淹了。
李靖那老頭子雖然護短,但要是涉及到家族名聲,估計能把他的腿打折。
再說了。
最頂級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越是容易得到的東西,越不值錢。
岳笠笑了。
他把手裡的空酒壺隨手往桌上一擱。
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這聲音很不禮貌。
但在此時此刻,卻透著一股子難言的狂放。
「多謝孟大家美意。」
岳笠拱了拱手,動作隨意,沒什麼誠惶誠恐的架勢。
「不過,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