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公府。
岳笠的腳尖剛碰到門檻前的石階。
那厚重的木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開得那叫一個絲滑。
老蒼頭提著燈籠，腰彎成了煮熟的大蝦。
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姑爺回來了？」
「台階高，您慢著點。」
這態度轉變之快，簡直比川劇變臉還利索。
岳笠停下腳步。
瞥了這老頭一眼。
昨天這時候，這老貨可是躺在門房裡裝聾作啞，讓自己在冷風裡吹了一刻鐘。
這就是現實。
這就是大唐的職場生態。
消息傳得比5G信號還快。
胡月樓里那一出「仰天大笑出門去」，估計這會兒已經傳遍了半個長安城的勛貴圈子。
連帶著這國公府的下人，都知道風向變了。
岳笠隨手摸出一塊碎銀子。
往空中一拋。
「老蒼頭，拿去打壺酒喝。」
銀子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老蒼頭身手矯健地接住，那敏捷勁兒一點不像六十歲的人。
「謝姑爺賞！」
「姑爺大氣！」
岳笠沒理會身後的馬屁聲。
徑直往裡走。
穿過前院的迴廊。
幾個正要去上夜的小丫鬟，平日裡見了他都是繞道走，生怕沾了晦氣。
今兒個倒好。
一個個在那磨磨蹭蹭。
借著燈籠的光亮，在那偷瞄。
「那就是姑爺？」
「長得真俊啊。」
「聽說今晚把屈祭酒家的公子都給比下去了。」
「那詩念得，連孟大家都動了心。」
細碎的議論聲鑽進耳朵里。
岳笠面無表情。
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這步棋，走對了。
諸葛亮出山前還知道搞自我營銷，自比管仲樂毅呢。
要想被人看得起，就得高調。
就得把才華這東西，包裝成金光閃閃的招牌，狠狠地拍在所有人臉上。
只要名聲打出去了。
哪怕是贅婿，那也是有才華的贅婿。
這叫品牌溢價。
……
正堂。
燈火通明。
李靖背著手，在屋子裡轉圈。
轉得地板都要被磨穿了。
桌案上放著一張紙。
上面是管家剛讓人抄回來的那五首詩，還有最後那句狂得沒邊的「蓬蒿人」。
「唉！」
李靖重重地嘆了口氣。
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疼。
但他顧不上。
紅拂女張出塵正坐在榻上擦拭著一把短劍。
劍身雪亮，映出她那張依舊英氣逼人的臉。
「老頭子，你這都嘆了八百回氣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突厥人又打回來了。」
李靖停下腳步。
指著桌上的紙。
一臉的懊惱。
「夫人，你不懂。」
「我這回，怕是辦了件糊塗事。」
紅拂女把劍插回鞘中。
「怎麼說？」
「這岳笠，是個人才啊！」
李靖抓了抓有些花白的鬍鬚。
「原本以為他自幼長在鄉野，也就是個老實巴交的農家子。」
「我想著，把他招進來，給口飯吃，保他一世富貴，也算是報了岳老哥當年的救命之恩。」
「可誰承想……」
「這小子肚子裡藏著錦繡，骨子裡藏著刀！」
「這種心氣，這種才情。」
「讓他當個贅婿？」
「這不是把蛟龍扔進泥塘里養嗎？」
「這是在毀他啊！」
李靖是個惜才的人。
更是個正直的人。
他現在覺得自己就像是個扼殺天才的劊子手。
心裡堵得慌。
若是早知道岳笠有這般本事。
哪怕是認作義子，哪怕是舉薦入朝，也比讓人家當個抬不起頭的贅婿強啊。
紅拂女聽完。
卻是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李靖身邊。
幫他理了理有些亂的領口。
「你啊，就是想太多。」
「怎麼就是毀了他？」
「咱們家貞英，那是尋常女子嗎？」
「貞英眼光高，性子傲。」
紅拂女慢條斯理地分析著。
「之前她對這門婚事牴觸，那是覺得岳笠是個窩囊廢，配不上她。」
「可現在呢？」
「岳笠這詩一出，這名聲一噪。」
「那就是文曲星下凡。」
「貞英也是讀過書的人，最敬佩的就是有真本事的人。」
紅拂女拍了拍李靖的肩膀。
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媒婆般的精明。
「這一文一武。」
「一個狂放不羈，一個英姿颯爽。」
「我看啊，這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李靖愣住了。
他眨巴了兩下眼睛。
腦子裡過了一遍夫人的話。
好像……
有點道理？
要是岳笠真能憑本事在長安城闖出名堂。
那贅婿這個身份，反倒成了次要的。
到時候誰還敢說衛國公府招了個廢物？
只會說衛國公慧眼識珠！
「妙啊！」
李靖猛地一拍桌子。
這一巴掌勁兒大了點。
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茶水灑出來，暈濕了那張寫滿詩句的紙。
「還是夫人看得透徹！」
李靖心裡的疙瘩解開了。
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既然這小子是塊璞玉。
那老夫就得好好幫他雕琢雕琢。
不能讓他這身才華，真被這贅婿的名頭給埋沒了。
「來人！」
李靖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老管家富叔像個幽靈一樣，瞬間出現在門口。
「老爺，您吩咐。」
李靖背著手。
想了想。
「去，把我書房裡那套《六韜》注本找出來。」
「還有那方陛下賞的端溪紫硯。」
「再拿兩刀澄心堂紙。」
「都給姑爺送去。」
富叔送來的東西很全。
《六韜》注本是孤本，紙張泛黃，透著一股好聞的陳墨味。
那方端溪紫硯更是極品，摸上去細膩得跟嬰兒皮膚似的。
岳笠把東西隨手擱在桌上。
吹熄了外間的蠟燭。
屋裡暗了下來。
只有裡間還透出一絲昏黃的光亮。
那是李貞英的閨房。
兩人雖然拜了堂，成了親。
但中間隔著一道厚厚的木門，還有一道更厚的牆。
他脫了靴子，盤腿坐在羅漢床上。
心念一動。
那個泛著淡藍色光芒的界面，直接在腦海里彈了出來。
【武神聊天群】。
剛一上線，就看見群里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消息刷得飛快。
【西楚霸王-項羽：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岳笠愣了一下。
章邯敗了？
這進度條是不是拉得太快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