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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水調歌頭

2025-12-20 01:30:17 作者: 佚名

  孟渝綺冰雪聰明,如何聽不出他話里的意思。

  「這麼說,岳驍騎是覺得,此曲不佳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飄入岳笠鼻中。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緊繃。

  高履行在一旁干著急,不知道該怎麼插話。

  門外,韋通和那個申國公府的護衛,依舊如兩尊雕塑。

  岳笠坦然地點了點頭。

  「曲子本身,並無不佳。」

  「只是,略顯單薄了些。」

  單薄?

  孟渝綺的黛眉輕蹙。

  這首《春江月》乃是前朝大家所做,流傳甚廣,不知多少文人墨客為之傾倒,到了他嘴裡,竟只得了一個「單薄」的評價。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既然岳驍騎覺得此曲單薄,想來,定是聽過更為豐滿厚重之佳作了?」

  「渝綺洗耳恭聽,還望岳驍騎不吝賜教。」

  她盈盈一拜,姿態放得極低。



  高履行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這傢伙,裝逼裝脫靶了吧?

  人家正主都找上門了,看他怎麼收場。

  岳笠看著眼前的女子,心裡暗道一聲麻煩。

  他哪裡懂什麼曲藝。

  他只是一個來自信息爆炸時代的普通人,聽過的神曲,比這時代的皇帝吃過的鹽都多。

  隨便拿一首出來,都是降維打擊。

  可這玩意兒怎麼解釋來源?

  總不能說,是自己原創的吧。

  詩詞還能推說是偶得靈感,這作曲,可是實打實的專業活。

  「賜教不敢當。」

  岳笠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副為難的神情。

  「在下於音律一道,一竅不通。」

  「只是……」

  他話鋒一轉。

  「早年在鄉野之間,曾聽過一位老先生哼唱過一首曲子,印象頗深,覺得甚是動聽。」

  又是鄉野老先生!

  高履行差點一口酒噴出來。

  這傢伙是跟鄉下老頭槓上了嗎?

  寫詩是鄉野老先生教的,現在連聽個曲子都是鄉野老先生唱的。

  這老先生是何方神聖,簡直是行走的藏經閣啊!

  孟渝綺也是一怔,她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答案。

  「鄉野老先生?」

  「對。」岳笠一臉誠懇地點頭,「那位老先生居無定所,四海為家,我與他也只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緣。」

  他把這個萬能的擋箭牌又抬了出來。

  孟渝綺定定地看了他半晌。

  「那……岳驍騎可否,將那首曲子哼唱出來,讓渝綺品鑑一二?」

  她不信。

  她不信這世上有什麼鄉野老先生,能教出寫下「我輩豈是蓬蒿人」的狂士。

  這不過是他的託詞。

  今天,她非要把這個託詞給撕開,看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這……」岳笠面露難色,「在下五音不全,怕是會污了大家的耳朵。」

  「無妨。」孟渝綺堅持道,「渝綺只想聽聽,能讓岳驍騎覺得『動聽』的曲子,究竟是何等模樣。」

  高履行也在一旁起鬨:「對啊岳兄,別藏著掖著了,快唱來聽聽!我也好奇得很,到底是什麼神仙曲子,讓你連孟大家的《春江月》都看不上。」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再推辭,就顯得小家子氣了。

  岳笠嘆了口氣,像是被逼得沒辦法。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獻醜了。」

  他清了清嗓子。

  「那首曲子,沒有名字,那位老先生說,是他年輕時遊歷東海之濱,有感而發所作。」


  「我只記得其中幾句詞,和大致的調子,就哼唱給二位聽聽吧。」

  岳笠端起酒杯,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邊。

  微風拂面,吹動他的衣袍。

  高履行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咧嘴笑著,準備欣賞岳笠如何出醜。

  孟渝綺則抱著琴,安靜地跪坐著,她倒要看看,這個男人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整個胡月樓,因為三樓的動靜,都安靜了許多。

  無數雙耳朵,都豎了起來。

  岳笠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望著窗外流淌的河水,以及河上飄蕩的畫舫。

  他醞釀著情緒,仿佛在追憶那位「鄉野老先生」哼唱此曲時的場景。

  片刻之後,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安靜的包房內響起。

  沒有伴奏,只有清唱。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僅僅一句,孟渝綺的身體就僵住了。

  這詞…

  這曲調…

  與大唐流行的所有詞牌、曲牌,無一相似,卻又帶著一種古樸蒼涼的韻味,直擊人心。

  高履行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岳笠的聲音繼續傳來,不疾不徐。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他的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穿過門窗,飄向樓下。

  樓下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賓客,瞬間鴉雀無聲。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歌聲婉轉,帶著一絲灑脫,一絲悵惘。

  孟渝綺抱著琴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甲深深掐進了手心。

  她痴迷音律,一生所學,皆在此道。

  可今日,她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個男人的清唱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這不是技法,這是意境。

  是她窮盡一生也未必能觸及的境界。

  高履行已經完全呆住了,他張著嘴,手裡的酒杯傾斜,酒水灑了一身也毫無察覺。

  門外,韋通和那位申國公府的護衛,依舊如門神般站立。

  可他們的呼吸,卻不自覺地放緩,生怕驚擾了這天籟之音。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岳笠的歌聲里,情緒開始遞進,那份離愁別緒,仿佛化作了實質,瀰漫在空氣中,讓聞者心酸。

  樓下,有感性的姑娘已經開始用手帕偷偷抹淚。

  那些自詡風流的才子,更是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們剛才吟詠的那些風花雪月,與此曲一比,簡直就是無病呻吟,俗不可耐。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最後一句,岳笠的聲調陡然拔高,充滿了豁達與通透,仿佛勘破了世間萬千煩惱。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歌聲落下。

  餘音,卻仿佛還在樑上縈繞,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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