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有氣無力地擺擺手,重新癱回炕上,啞著嗓子把昨晚熊瞎子進村、他連夜追蹤並擊斃兩隻熊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
小虎聽完,眼睛瞪得溜圓,先是後怕,隨即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滿是懊惱和埋怨:
「都怪我爹!」他氣哼哼地道,「我昨天下午就想著過來找你,商量今天進山的事。我爹非攔著不讓,說什麼『你李越哥這兩天肯定要跟圖婭嫂子商量婚事,你去了添亂,不方便』! 你看,這哪是不方便?我要是昨晚在這兒,咱哥倆一起,還能有個照應,哪能讓你一個人折騰一宿沒睡!」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缺席是種失職,看著李越疲憊的樣子,果斷改變了計劃:「算了算了,你今天這樣還進個屁的山!趕緊睡覺!我也起得太早,有點困了,陪你眯一會兒!」
說著,他也不客氣,鞋一脫,四仰八叉地就往炕的另一頭一躺,拉過李越腳邊的被子角往自己肚子上一搭,嘴裡還兀自嘟囔著對他爹的「不滿」。
而他後面這些話,李越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了。
因為早在小虎開始抱怨他爹的時候,李越的頭往枕頭裡一歪,沉重的眼皮已經徹底合上,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竟是就那麼坐著說話的功夫,直接又睡了過去,甚至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小虎側頭看了看瞬間進入深度睡眠的李越,無奈地笑了笑,也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屋子裡,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窗外,朝陽正緩緩升起,將金色的光芒灑滿院落,新的一天已然開始,而屋內的兩個年輕人,卻在這片靜謐中,補償著昨夜缺失的安寧
李越站在院子裡,初夏正午的陽光已經有些熱度。他打著赤膊,就著從井裡打上來的涼水,用毛巾浸濕了,正一下下地擦洗著身子。昨晚追蹤、獵熊,緊張加上劇烈運動,出了一身的透汗,回來時困得眼皮都睜不開,倒頭就睡,根本顧不上收拾。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才覺得渾身黏膩,便打水簡單清洗一下。
冰涼的井水接觸到皮膚,激得他打了個哆嗦,卻也帶走了不少疲憊,精神為之一振。他正專注地擦著後背,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圖婭拎著個小籃子走了進來,裡面裝著些吃食,顯然是估摸著他該醒了,過來給他送午飯的。一進院,先看到正在擦洗的李越,她臉上本能地一紅,但隨即目光就被屋裡炕上的情形吸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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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炕上還四仰八叉地躺著一個人,蓋著半截被子,睡得正沉。
「呀!」圖婭嚇了一跳,輕呼出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這青天白日的,李越屋裡怎麼還睡著個大男人?
李越聽到動靜,轉過身,看到圖婭受驚的樣子,連忙解釋道:「別怕,是虎子。」
圖婭這才定下神,湊近門口仔細瞧了瞧,果然看清了那是韓小虎。她撫了撫胸口,鬆了口氣,又覺得有些好笑。小虎這傢伙,睡覺也不老實,一條腿還耷拉在炕沿外頭。
「他怎麼睡這兒了?」圖婭壓低聲音,走到李越身邊問道。
「一大早過來叫我進山,聽我說了昨晚的事,看我困得不行,就說也不去了,自己往炕上一倒也跟著睡了。」李越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搭在晾衣繩上的乾淨褂子套上。
圖婭看著屋裡睡得毫無形象的小虎,又看看眼前雖然洗漱過但眼底仍帶著血絲的李越,心裡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她把籃子放在院裡的石磨盤上,輕聲對李越說:「我帶了點餅子和醬肉,你們倆湊合吃一口吧。讓他再睡會兒,估計也是折騰累了。」
陽光灑滿小院,井水泛著粼光,晾衣繩上的水珠滴答落下,一切都顯得平靜而日常,仿佛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人熊搏殺,只是一場遙遠的夢。
小虎雖然睡得沉,但院子裡李越和圖婭壓低的說話聲還是把他從睡夢裡漸漸拽了出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看到圖婭站在門口,陽光給她周身鍍了層金邊。
他腦子還不甚清醒,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嫂……嫂子?你啥時候來的……今天……今天咱吃啥……」
後面的話更是含糊成了一團漿糊,仿佛舌頭還在睡覺沒醒透,嗚哩哇啦的,李越和圖婭面面相覷,誰也沒聽明白他到底在說些什麼。李越忍不住笑罵了一句:「說的什麼鳥語,咱家也沒有翻譯,一句都聽不懂。趕緊起來洗把臉,吃東西!」
小虎被涼水一激,總算徹底清醒過來。看到圖婭帶來的籃子,肚子立刻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人也瞬間精神了。
三人就在院子裡,圖婭把帶來的玉米面餅子和切好的醬野豬肉拿出來。原本她是按著李越一個人的飯量,又怕他不夠吃特意多帶了些,沒想到多了個小虎。兩個身強體壯的的大小伙子,風捲殘雲一般,直把餅子和醬肉吃得一乾二淨,連點渣子都沒剩下。
小虎拍著圓滾滾的肚子,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嘿嘿笑道:「嫂子,你帶來的吃食真香!差點就沒夠吃!」
圖婭看著空空的籃子和兩個吃得心滿意足的男人,臉上也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吃過午飯,小虎這盞「鋥光瓦亮」的電燈泡還毫無自覺地坐在院裡磨刀石旁,吭哧吭哧地磨著他那把獵刀,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山野小曲。李越看著他那投入的樣兒,又瞟了一眼在旁邊收拾碗筷、脖頸白皙的圖婭,心裡那點親熱的小火苗剛冒頭就被現實掐滅了。
有這個憨貨在,別說干點啥,就是說句體己話都得防著他那順風耳。
再加上這幾天氣溫確實回升得厲害,雖然東北的夏天再熱也熱不過南方,可不知怎的,只要李越一和圖婭單獨相處,想做點「壞事」的時候,就感覺渾身燥熱難耐,沒一會兒就能憋出一身大汗,黏膩膩的很不舒服。弄得他這幾天都老實安分了不少,最多也就是拉拉小手,偷個香吻,不敢再有更進一步的舉動。
他抬頭看了看日頭,估摸著時間還不到中午十二點,離天黑還早得很。這漫長的一個下午,難道就跟小虎這小子大眼瞪小眼乾坐著?
不行,得找點事做。
他忽然想起倉房角落裡還剩下十幾斤前段時間用白酒和香油泡製的「醉糧」玉米。之前因為受傷和建房,一直沒顧得上再用。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他站起身,對小虎說道:「虎子,別磨了,刀都快讓你磨成針了。下午閒著也是閒著,跟我去東邊那幾片灌木林轉轉,把剩下那點『藥玉米』撒了,看能不能再弄點飛龍、野雞回來。過幾天辦事,酒席上多點硬菜。」
小虎一聽要進山,立刻來了精神,「噌」地一下站起來:「好啊!我就說不能閒著嘛!走,越哥!」
圖婭在一旁聽著,心裡清楚這是李越在為他們的婚禮盡心盡力,眼裡滿是柔情和期待,輕聲叮囑道:「那你們小心點,早點回來。」
「知道了。」李越應了一聲,和小虎帶上進寶,拿了工具和那袋醉糧,便朝著屯子東邊的灌木林出發了。
兩人一犬進了山,輕車熟路,沒有開闢新的獵場,而是直奔之前做過記號、飛龍和野雞活動頻繁的幾片灌木叢生的林子。
到了地方,李越沒有急著撒玉米,而是先仔細觀察了一下地上的糞便和爪印,確認近期仍有禽鳥在此活動。他這才解開袋子,將那十幾斤用高度白酒和香油浸泡得香氣撲鼻的玉米,均勻地撒在林間空地和灌木邊緣。
「虎子,這次和上次冬天可不一樣了。」李越一邊撒,一邊神色嚴肅地叮囑小虎,「冬天撒下去,它們吃了醉倒,天寒地凍的,直接就能凍僵,咱們第二天早上去撿現成的就行。」
他抓起一把酒香四溢的玉米,繼續說道:「現在可是夏天!天氣暖和,飛龍、野雞這些東西代謝快,吃了這醉糧,暈乎個把小時,運氣好的直接醉死,運氣不好的,緩過勁兒來,酒勁一散,撲棱翅膀就飛走了! 咱們要是等明天再來,毛都剩不下一根!」
小虎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我明白了,越哥!就是說,咱們撒完不能走遠,得在旁邊守著,等它們來吃,吃了暈倒就趕緊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