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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洞房

2025-12-20 02:34:02 作者: 莫言勿語

  院門外,韓大叔已經套好了馬車。胡胖子喝得滿面紅光,半個身子都靠在車轅上,衝著送出來的李越揮舞著手臂,舌頭都有些打結:「兄……兄弟!聽哥一句,以後……那熊瞎子,都得……都得給哥哥我留著!熊膽……嗝……下次,便宜點!」他那雙眯縫眼裡,即便醉意朦朧,也依舊閃爍著二道販子精明的光。

  李越看著他這副模樣,是又好氣又好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想得美!趕緊上車醒醒你的酒吧!」這傢伙,喝成這樣就想著壓價,真是黑了心。

  這時,另一邊卻鬧騰開了。韓小虎顯然是酒勁上涌,加上捨不得離開,正抱著院裡的一根柱子,嗚嗚萱萱地跟他爹講理:「我不回!我……我就跟越哥過了!越哥……越哥在後院給我蓋了房了!炕……炕都壘好了,暖和著呢!」

  他聲音不小,引得還沒走遠的幾個鄉親回頭善意地鬨笑。韓大叔臉上有些掛不住,笑罵了一句:「小兔崽子,反了你了!」上前也不多話,蒲扇般的大手精準地揪住小虎的耳朵,另一隻手照著他屁股就不輕不重地拍了兩巴掌。「給你哥添什麼亂!趕緊滾上車!」

  「哎喲!爹!輕點……」小虎那點微弱的反抗在老爹的絕對權威面前瞬間瓦解,齜牙咧嘴地被拎到了馬車旁。他也確實是醉了,被這麼一拽一推,身子一歪,直接倒進了馬車裡,正好跟等在那裡的胡胖子撞作一團。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知是誰先帶的頭,幾乎是同時腦袋一歪,鼾聲就響了起來。

  韓大叔看著車裡並排躺倒、睡得香甜的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卻帶著縱容的笑意。他轉身對李越和圖婭擺了擺手:「行了,倆醉鬼我都捎回去了。你們也累了一天了,趕緊歇著吧。」

  「叔,路上慢點。」李越點頭,將一包準備好的醒酒山茶葉塞到韓大叔手裡。

  「駕——」韓大叔輕喝一聲,馬車軲轆緩緩轉動,載著滿車的寧靜鼾聲,碾著夕陽的餘暉,漸行漸遠。

  暮色四合,院子裡最後一點喧鬧也隨著鄉親們的離去而消散。老巴圖夫婦倆個人也溜溜達達的回了家,偌大的新院裡,終於只剩下李越和圖婭兩人。

  紅燭高燃,將新房映照得溫暖而朦朧。

  李越今天刻意留著量,沒敢多喝,此刻只覺得心跳比剛才敬酒時還要快上幾分。這幾個月來,兩人摟摟抱抱,耳鬢廝磨,那最後一步卻始終守著底線,為的,不就是眼前這個名正言順、刻骨銘心的時刻麼?

  天剛擦黑,李越就迫不及待地將那扇厚重的院門閂上,仿佛將整個世界都關在了外面,只留下這一方屬於他們的天地。他興沖沖地端來一大盆熱水,蒸汽氤氳,帶著幾分曖昧的暖意。

  「媳婦兒,一起…洗洗?」他湊到圖婭耳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期待。

  圖婭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即使在昏黃的燭光下也清晰可見。她羞得跺腳,連推帶搡地把這個「不懷好意」的傢伙往外趕。「你…你出去等著!」語氣堅決,卻掩不住那絲顫音。

  李越被她軟綿綿地推出房門,看著那扇門在面前「咔噠」一聲關上,只得摸了摸鼻子,無奈地站在門口。透過窗簾那沒拉嚴實的縫隙,他能隱約看到圖婭纖細的身影在屋內移動,傳來細微的、撩人心弦的窸窣水聲。

  光是聽著這聲音,就讓他心頭火起,在原地有些站不住。

  突然,他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好去處——後院草甸子那個天然的水泡子!那水清澈見底,在這樣微涼的夜裡泡一泡,豈不比在屋裡用盆洗舒服自在多了?

  想到這裡,他立刻轉身,三兩步穿過院子,來到後院。三下五除二地脫下衣服,縱身跳進了水泡子裡。冰涼的池水瞬間包裹住身體,讓他激靈了一下,沸騰的血液似乎也冷靜了些許。

  不過,他此刻哪有什麼心思認真沐浴?草草在水中涮了涮,滿腦子都是屋裡那個正在沐浴的身影。美人正在洞房等候,這水泡子的吸引力,頓時變得微不足道了。

  他迅速從水裡出來,胡亂擦乾身子,套上乾淨的裡衣,便腳步匆匆地往回趕。心裡那團火,非但沒被冷水澆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新房內,水聲已停。圖婭剛剛穿好貼身的裡衣,正對著鏡子,用一塊干布細細擦拭著濕漉漉的長髮。燭光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側影美好得令人窒息。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圖婭聞聲回頭,只見李越頭髮濕漉漉地站在門口,目光灼灼,如同窗外最亮的星子,牢牢地鎖在她身上。那眼神里翻滾著毫不掩飾的愛意與渴望,讓她剛剛平復一些的心跳再次失控。


  她羞澀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吶:「你…你洗好了?」

  李越沒有回答,只是大步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他的掌心滾燙,那溫度仿佛能透過皮膚,一直熨帖到她的心底。

  紅燭噼啪作響,爆出一朵歡快的燈花。

  夜,還很長。

  紅燭燃盡,最後一絲燭火在輕微的「噼啪」聲中熄滅,唯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溫柔地灑在炕上。

  激烈的浪潮已然退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溫存與寧靜在空氣中瀰漫。圖婭蜷縮在李越的懷裡,呼吸深沉而均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抽泣後的顫音,顯然是累極了,已然沉沉睡去。她的長髮汗濕地貼在光潔的額角,李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極輕地將那幾縷髮絲撥開,指尖拂過她微燙的臉頰,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飽脹情感填滿。

  終於,不用再像前幾個月那樣,每一次情到濃時,都不得不靠著巨大的毅力強行剎停。今夜,他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可以毫無保留地擁有彼此,直至靈魂深處都緊密交融。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飄回了那冰冷刺骨的前世。

  他想起了在建設兵團受傷後那具破敗的身體,想起了親生父親與繼母刻薄的嘴臉和寒冬里幾乎奪走他生命的田埂。那時的他,拖著病體,在困苦中掙扎,像一株無人問津的野草,連女人的手都未曾牽過,更遑論組建家庭,享受這等溫存。孤獨、貧病、寒冷,構成了他上一世生命的全部底色。

  而如今……

  李越低下頭,借著月光凝視圖婭恬靜的睡顏,她溫熱的呼吸就噴灑在他的胸膛,真實得讓他眼眶發酸。

  這輩子,老天爺終究是心疼他了。

  不僅讓他重獲健康的體魄,給了他扭轉乾坤的機會,更將圖婭——這樣美好、堅韌、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女人,補償給了他。這不僅僅是得到一個妻子,更是他破碎兩世的人生,終於被完整地補上了最重要、最溫暖的那一塊。

  擁有了她,擁有了這個家,在五里地屯紮下了根,之前所有的隱忍、所有的拼搏、所有的險死還生,都值得了。

  這輩子,值了。

  一股巨大而安穩的幸福感將他牢牢包裹,比任何熊皮褥子都要溫暖。他輕輕收攏手臂,將懷中的珍寶更緊地擁住,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嗅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

  窗外,東北林海的夜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為大地上每一個安穩的夢鄉奏響的搖籃曲。

  第二天,日頭早已爬得老高,明晃晃的陽光透過新糊的窗紙。李越和圖婭到底是起晚了。

  若不是後院那幾隻狗子,尤其是五隻半大幼崽,餓得如同小狼般扯著嗓子「嗷嗷」狂吠,把院子裡的寧靜撕了個粉碎,李越估計還得摟著媳婦溫存好一陣子。這動靜,聽得人心慌意亂。

  「這幾個小祖宗,怕是餓狠了……」李越揉著惺忪睡眼,嘟囔著坐起身。他仿佛能從那愈發悽厲的叫聲里聽出幾分怨念——你李越倒是吃飽喝足,享受了「大白饅頭配海鮮」,卻讓我們在這裡空著肚子唱空城計!要是它們會說話,這會兒罵得指定不堪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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