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他打算憑藉這本趕山圖鑑和手中的工具,深入那片孕育著「黃金」的老林子,去叩響山神爺的寶庫大門。
院子裡的進寶似乎感知到了主人新一輪的雄心,踱步到門邊,用鼻子嗅了嗅那根陌生的棍子,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仿佛也在期待著山林深處的召喚。
離紅榔頭市還有近兩月的光景,李越盤算著不能虛度。新房已安頓妥當,養殖棚也搭建完成,便動了帶著圖婭再進山狩獵的心思。目標明確——灰狗子。這東西皮子雖不如紫貂、熊膽值錢,但勝在數量多,積少成多,也是一筆不錯的進項,而且相對安全,正適合帶圖婭同行。
第二天一早,晨曦微露,小兩口便收拾利索。李越和圖婭一人騎著一匹馬,帶上精神抖擻的進寶,朝著林子裡幾處已知的松鼠密集地行去。有了馬匹代步,腳程快了許多,他們甚至比平時多深入了一個林子。
有進寶靈敏的嗅覺預警,加上李越精準的槍法和圖婭越來越熟練的輔助,第一天的收穫頗為可觀。鉛彈破空之聲不時在林間響起,隨之便有一隻灰狗子從松枝上掉落。待到日頭偏西,清點戰果,竟有三十八隻之多。
畢竟帶著圖婭,李越心裡那根安全的弦始終繃緊著,不敢在外停留太久。下午三點剛過,兩人便收拾好東西,騎上馬,馱著沉甸甸的獵物,踏上了歸途。
馬蹄聲嘚嘚,剛到家門口,李越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院門前的石墩上,耷拉著腦袋,渾身散發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哀怨之氣,不是韓小虎是誰?
「越哥!」小虎一見他們,立刻跳了起來,語氣里滿是委屈和控訴,「你們進山打圍,咋不叫我?!」 他感覺自己被排除在了核心圈子之外,那種被「拋棄」的感覺讓他難受極了。
李越笑著剛要解釋,小虎眼尖,已經看到了馬背上馱著的那一大串灰狗子,頓時更不淡定了:「嚯!這麼多!你們倆……你們倆這是要把林子裡的灰狗子包圓兒啊!越哥,你太不夠意思了!」 那眼神,活像被搶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李越和圖婭相視一笑,將獵物卸下來搬進院子。小虎跟在後頭,嘴裡還在不停地碎碎念。直到李越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開口,看似無意地提了一句:「這算啥,前段時間閒著沒事,我和你嫂子陸陸續續打了五百多張皮子呢。」
「五……五百多張?!」 小虎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剛才那點因為三十八隻灰狗子產生的羨慕嫉妒,頓時被這個天文數字砸得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失落」。
他沉默了。看看那堆新獵的灰狗子,再看看配合默契、眉眼帶笑的李越和圖婭,一股清晰的認知湧上心頭:越哥變了!他不愛我了,他現在都帶著自己媳婦偷偷摸摸進山打獵了。
一種被「重色輕友」的悲憤(籠罩了他。小虎癟了癟嘴,一句話也沒說,猛地轉身,跨上自己來時騎的馬。
「哎,小虎,你幹啥去?」圖婭連忙問道。
「去鎮上供銷社!」小虎頭也不回,聲音帶著一股賭氣的勁兒,「我也買把氣槍!明天我也要去打灰狗子!」
話音未落,人已策馬跑遠了。
李越看著他那倔強的背影,哭笑不得,心裡卻明白,這小子是受了點刺激,但也絕不會真往心裡去。
下午剩下的時間,李越一個人忙活,用了將近兩個小時,利索地將三十八張灰狗子皮剝了下來,攤開在倉房裡陰乾。灰狗子肉則挑了五隻肥碩的留下,當晚和圖婭燉了一鍋。肉質緊實,帶著一股獨特的松木清香,味道確實不賴。
剩下的灰狗子屍體,則成了進寶和五隻半大狗崽的豐盛晚餐。看著它們大快朵頤,李越擦了擦手,心裡盤算著,明天是不是該去鎮上看看小虎,順便……再教教他怎麼用氣槍能打得更准些?
第二天,天光剛亮,李越還摟著圖婭在溫暖的被窩裡享受著晨間的慵懶,院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帶著點急切的腳步聲,隨即是韓小虎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越哥!嫂子!起來了沒?」
圖婭聞聲先起了床,剛打開房門,就看到小虎背著一桿嶄新的工字牌氣槍,像棵青松似的杵在院子裡,臉上既有昨日未散的些許彆扭,更有對嶄新狩獵工具的興奮與躍躍欲試。
「小虎來了?這麼早,吃了嗎?」圖婭攏了攏頭髮,笑著問道。
「沒呢!」小虎回答得乾脆,眼睛直往屋裡瞟,「嫂子,咱今天再進山打灰狗子去吧?我這新槍,得開開張!」 那架勢,顯然是憋著一股勁,非要證明點什麼。
這時,李越也打著哈欠從屋裡走了出來,看到小虎和他肩上那杆油光鋥亮的氣槍,心裡頓時明了。他也沒戳破這小子的那點好勝心,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行啊,裝備都置辦上了。那就一起去,正好也幫你校校槍。」
圖婭手腳麻利,很快做好了三個人的早飯——碴子粥,貼餅子,外加一碟鹹菜。三人圍坐著匆匆吃完,便準備出發。屯部沒有這麼多馬,這次他們沒有騎馬,選擇了步行,更便於在松鼠出沒的林間穿梭了。
李越喚上進寶,想了想,又把後院草甸子上正互相追逐打鬧的五隻半大狗崽全都招呼了出來。這五個小傢伙,如今已有七個多月大,骨架初步長開,平日裡在草甸子上瘋玩,沒少跟著進寶這隻頭狗學習撲咬、追蹤的把式,一個個精力旺盛,躍躍欲試。李越有心趁此機會,帶它們進山見見世面,檢驗一下這幾個月的「學業」成果。
一行三人,六條狗,浩浩蕩蕩地向著林子進發。
初入山林,五隻幼犬還顯得有些興奮和懵懂,東嗅嗅,西刨刨,時不時因為一隻突然飛起的蝴蝶或竄過的草蛇而激動地狂吠追逐,隊形散亂。進寶則沉穩地走在最前面,不時回頭低吼一聲,或用眼神制止幼犬們過於出格的行為,儼然一位嚴厲的教官。
小虎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新槍的威力,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樹冠間掃視。很快,他發現了一隻正在枝頭啃食松塔的灰狗子。他屏住呼吸,模仿著李越平時的樣子,端起氣槍,瞄準。
「啪!」
鉛彈射出,卻擦著樹枝飛過,只打落幾片松針。那灰狗子受驚,「吱」一聲尖叫,靈活地在樹枝間幾個跳躍,瞬間消失在密林深處。
「嘿!這玩意兒……沒步槍得勁!」小虎有些懊惱地嘟囔。
李越笑了笑,接過他的氣槍,簡單調整了一下標尺,說道:「氣槍有氣槍的用法,準頭、力度都和步槍不一樣,得多練。心要靜,手要穩。」
正說著,進寶突然停住腳步,耳朵豎起,身體微微前傾,發出低沉的「嗚」聲。那五隻幼犬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立刻停止了嬉鬧,學著進寶的樣子,壓低身體,警惕地望向左側的灌木叢。
「有東西!」李越低聲道。
話音剛落,一隻肥碩的野兔從灌木里猛地竄出!
不等李越和小虎動作,進寶如一道離弦之箭般射出。而這一次,那五隻幼犬也沒有再愣神,其中兩隻反應最快的,幾乎本能地跟著進寶沖了出去,呈包抄之勢,另外三隻稍慢半拍,也嗚咽著跟上,雖然配合還顯稚嫩,但那股子撲咬的兇悍勁兒和協作的意識,已經初具雛形。
野兔左衝右突,最終沒能逃過進寶和兩隻勇猛幼犬的圍追堵截,被其中一隻幼犬一口咬住後腿,進寶隨即上前精準鎖喉。
看著那隻幼犬叼著戰利品,搖著尾巴,邀功似的跑回來,李越滿意地摸了摸它的頭。「好小子,有點樣子了!」
小虎看著這一幕,也暫時忘了打不到松鼠的鬱悶,興奮地湊過來:「行啊這幾個小傢伙!都快能頂用了!」
圖婭在一旁看著狗群的表現,也露出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