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明朝趕山人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他是找到了出路才得以生還並致富。若找不到出路,或出路不通,自己和進寶就會變成那具白骨旁邊的另一堆枯骨,一切雄心壯志都將化為泡影。
他內心對趕山圖鑑真實性的信任,在親眼見到這封閉的地形後,已提升了五成。但剩下的五成,必須用眼前的事實來填補。
「進寶,走,我們去找找那個洞。」李越招呼一聲,拎起斧頭和工兵鏟,帶著進寶,開始緊貼著谷底四周潮濕的、布滿青苔和藤蔓的岩壁,一寸一寸地仔細搜尋起來。
圖鑑記載,出口是一個「能容一人鑽過去的洞」。他的目光掃過每一處岩石的凹陷,每一個被植被覆蓋的角落。時間一點點流逝,夕陽的餘暉正在迅速從谷頂褪去,谷內光線變得愈發昏暗。
希望似乎隨著光線一同變得渺茫。就在他幾乎要懷疑圖鑑記載有誤,或者那洞口早已被徹底堵死時,進寶在一處被厚厚的枯枝敗葉和茂密雜草完全掩蓋的崖壁根部停了下來,鼻子用力嗅了嗅,發出了一聲帶著疑惑的低鳴。
李越心中一動,立刻上前。撥開層層堆積的腐爛枝葉,他看到的並非一個完整的洞口,而是一個被泥土和碎石掩埋了近半的、如同殘月般的狹小縫隙!
他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是了!幾百年了!山風颳下來的塵土,崖壁上掉落的小石子,加上枯葉腐爛,足夠把這洞口埋掉一大半!」
心中豁然開朗,希望之火重新熾烈地燃燒起來。他不再猶豫,掄起工兵鏟,沿著那月牙形的縫隙邊緣,開始奮力挖掘。
泥土混合著碎石,並不算太堅硬。工兵鏟上下翻飛,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後背。進寶安靜地蹲在一旁,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
坑越挖越深,洞口的輪廓也越來越大。當李越挖下去接近一米深時,一個黑黢黢的、足以容納一人匍匐通過的完整洞口,赫然出現在眼前!
「哈哈哈!找到了!果然如此!」李越忍不住低笑出聲,激動地拍了拍進寶的腦袋。進寶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悅,尾巴歡快地搖動起來。
但他依舊沒有冒進。他從行李中翻出準備好的手電筒和一根蠟燭。按照野外探險的常識,他將蠟燭點燃,小心翼翼地伸入洞內。
火焰穩定地燃燒著,發出昏黃而溫暖的光。
「有氧氣!」李越心中大定。他深吸一口氣,將手電咬在嘴裡,手持蠟燭,俯身鑽入了洞中。
洞口一段極其狹窄,只能匍匐爬行,冰冷的岩石摩擦著身體。爬行了約七八米後,洞壁逐漸開闊,雖然依舊低矮,但已經可以彎著腰勉強行走了。洞內空氣帶著一股土腥味和潮濕的氣息。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了大約三十多米,手中的蠟燭火焰忽然開始輕微地晃動,空氣中的濕度明顯增加,甚至能聽到隱約的「嘩嘩」水流聲。
到河邊了!
果然,前方已無路,洞口沒入了一片幽暗的水中。李越熄滅蠟燭收好,打開手電照向水中,光線在水中散射,看不到盡頭。他定了定神,將手電和匕首別在腰間最牢固的位置,深吸一大口氣,猛地扎入了冰冷的水中。
水下能見度很低,他奮力向外潛游。僅僅過了一兩米,壓力一輕,他的頭便衝出了水面!
眼前是熟悉的河道,兩岸是搜尋了三天無果的樹木,夜空中的星子已經開始閃爍。他真的出來了!從那個絕密的谷底,通過這條塵封數百年的水道,成功出來了!
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湧上心頭,但他沒有耽擱。天色已晚,谷底更安全。他再次深吸一口氣,潛回水底,憑藉記憶和手電的微光找到洞口,逆著水流,艱難地爬回了通道,最終回到了山谷之中。
爬出洞口,濕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帶來陣陣寒意。但李越的心,卻是一片火燙。
他迅速脫下濕衣,擦乾身體,換上乾燥的衣物。感受著乾爽布料帶來的溫暖,他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
一切,都得到了驗證。
谷底存在,通道存在,出口存在。趕山圖鑑所載,千真萬確!
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比堅實的信心和即將大幹一場的昂揚鬥志。
他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臉上露出了篤定而期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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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好好休息。」他對著進寶,也對著自己說,「明天開始,咱們就要在這片寶地里,大幹一場了!」
當最後一抹天光從崖壁頂端消失,鷹嘴澗徹底被夜色籠罩。
李越沒有選擇在洞口附近紮營——那裡太過潮濕,且萬一夜間有什麼東西從水中出來,太過被動。他舉著手電,帶著進寶往山谷深處走了約莫一里地,尋到了一處理想的宿營地。
那是一塊從地面突兀隆起的巨大岩石,當地人稱之為「臥牛石」。並非形似臥牛,而是指這種石頭如同從大地深處鑽出的牛背,頂部相對平坦,底部自然形成一片遮風的空間。岩石表面被歲月磨得光滑,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
「就這兒了。」李越拍了拍石頭,回音沉悶。
他在臥牛石下方清理出一片空地,用周圍散落的石塊壘起一個簡易的灶台——三塊石頭成鼎足之勢,中間留出添柴的空間。又從行李中取出那隻輕便的鐵鍋,架在灶上。
水源不成問題,不遠處就有一道從崖壁滲出的細流,清澈甘甜。李越用鐵皮水壺接滿,倒進鍋里。
接下來是食物。當他從水中爬回山谷時,驚喜地發現行李旁躺著兩隻肥碩的「跳貓子」——東北林區對野兔的俗稱,脖頸處有明顯的齒痕,一擊斃命。進寶蹲在一旁,尾巴輕輕擺動,眼神里透著幾分邀功的意味。
「好傢夥,你這效率比我還高。」李越笑著揉了揉進寶的腦袋。在這完全陌生的環境裡,進寶不僅保持著高度警惕,還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捕獲獵物,這讓他對明日的搜尋更添信心。
他熟練地用匕首給野兔開膛,將內臟——心、肝、腸子——全數倒在進寶面前。進寶也不客氣,低頭便享用起這頓血食,吃得津津有味。
兩隻野兔,李越留了一隻完整的給自己,另一隻則撕成幾大塊遞給進寶。進寶叼著兔肉,走到臥牛石旁趴下,用前爪按住,歪著頭撕扯起來,吃得專心致志。
李越將屬於自己的那隻野兔剁成塊,放入已燒開水的鐵鍋中。沒有多餘的調料,只從隨身的小布袋裡捏了一小撮鹽撒進去——這是野外生存的寶貴物資。他又從附近采了幾片帶有清香的不知名野草葉子,洗淨後扔進鍋里,算是增添些風味。
火焰噼啪作響,舔舐著鍋底。兔肉在沸水中翻滾,漸漸變成誘人的乳白色,油脂化作點點油星浮在湯麵,與野草的清香混合,形成一種原始而誘人的氣味。這氣味在山谷寂靜的夜空中飄散,竟讓這絕地有了一絲煙火人間的暖意。
等待燉煮的功夫,李越就著手電的光,再次檢查了明天要用的工具。索撥羅棍立在臥牛石旁,紅繩在微風中輕晃;鹿骨簽子、手鋤、紅繩銅錢等物一一排開。他拿起那本趕山圖鑑,就著火光,再次翻到關於「抬參」手法和辨認「參場子」的篇章。雖然內容早已爛熟於心,但在實地行動前重溫,已成了他的一種儀式。
「五匹葉……六匹葉……」他輕聲念叨著,腦海中模擬著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
約莫半小時後,兔肉燉得酥爛。李越用樹枝削成的筷子夾起一塊,吹了吹氣,放入口中。肉質緊實,帶著野物特有的鮮甜,雖然調味簡單,但在奔波一日後,這無疑是極致的美味。他慢慢吃著,將細小的骨頭仔細剔出,放在一旁。
進寶早已吃完自己的那份,此時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李越笑著將剔出的骨頭和最後幾塊帶肉的骨頭都推給它。進寶小心地叼起,趴回原處,用後槽牙「嘎嘣嘎嘣」地嚼碎骨頭——它知道要補充鈣質。
一頓熱食下肚,寒意驅散大半。李越就著剩餘的肉湯,啃了兩塊隨身帶的硬麵餅子,算是圓滿結束了這谷底的第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