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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章 五品葉出土

2025-12-20 02:34:20 作者: 莫言勿語

  過程是沉默而漫長的交響,只有骨簽與泥土摩擦的極細微聲響,以及李越自己平穩悠長的呼吸。他摒棄了所有雜念,整個世界收縮到眼前這方寸之地。每一簽的角度、每一次撥動的力度,都經過大腦精確計算與手指肌肉的微妙控制。

  尋找主根走向,確認支根分岔,追蹤那些細如髮絲卻可能延伸數米的「皮條須」……他的動作比之前更加流暢、更有韻律。如果說抬三品葉時還帶著新手的小心翼翼和偶爾的遲疑,那麼此刻,他正迅速將圖鑑上的理論、方才的經驗,融匯成一種近乎本能的熟練。

  進寶這次沒有走開,它似乎感受到了這次「狩獵」的不同尋常。它蹲坐在兩米開外,歪著頭,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越的動作,耳朵時而轉動一下,仿佛也在默默學習,或是為主人守護著這最重要的時刻。

  三個多小時,在絕對的專注中悄然流逝。

  當最後一縷帶著珍珠疙瘩的長須,完好無損地從緊密的土石中被分離出來時,李越的動作定格了一瞬。隨即,他長長地、徹底地呼出一口氣,這口氣仿佛帶走了三個多小時凝聚的全部精力和緊繃感。他緩緩向後坐下,也顧不得地上的泥土,只是目光灼灼地望向自己的成果。

  苔蘚襯墊上,那株五品葉野山參靜靜橫陳,形態完美。

  與之前的三品葉相比,它大了不止三分之一,通體散發著一種內斂而尊貴的黃褐色光澤,質感厚重。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 「蘆頭」 。蘆頭分為清晰的三段:最上端是新近年份形成的 「馬牙蘆」 ,蘆碗大而邊緣平齊,如同馬的牙齒;中段是年份稍久的 「堆花蘆」 ,蘆碗變小,緊密交錯,層層疊壓,狀如堆花;最下端則是年代最為久遠的 「圓蘆」 ,蘆碗已經消失,表面光滑呈圓柱形。這三段蘆頭,仿佛一部無字的年輪史書,默默記載著它在寂靜山林中經歷的漫長歲月。

  主根粗壯敦實,形態飽滿,兩側的主要支根呈優美的「八」字形分開,使得整支參的輪廓顯得極為穩重溫潤。所有根須舒展自然,細密柔韌,上面的珍珠疙瘩分布均勻,在光線下微微泛著潤澤。

  整體觀之,這株參竟隱隱呈現出一種元寶般的富貴形態,靈氣逼人。

  李越伸出手指,極輕地觸碰了一下那圓潤的蘆頭,冰涼的觸感帶著生命的厚重。一股混合著巨大成就感和對自然造化無限敬畏的情緒,在他心中澎湃。這不僅是一筆驚人的財富,更是對他兩世為人、謹慎抉擇、刻苦學習的最好褒獎。

  進寶這時才湊過來,好奇地嗅了嗅那株人參,又抬頭看看李越,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嗚嗚」聲,似乎在表達它的認可。

  李越笑了,笑得舒暢而開懷。他小心地選用更厚實、更濕潤的苔蘚和柔軟的樺樹皮,將這株堪稱藝術品的五品葉仔細包裹好。

  收拾好工具,夕陽已將山谷染上一層金紅的暮色。李越站在這片東南坡上,環顧四周幽靜的山林。今天,他叩開了這寶庫的第一道門,收穫了兩把珍貴的鑰匙。

  「不急,慢慢來。」他對自己說,目光深邃。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經驗,有了對圖鑑的絕對信任,這片鷹嘴澗,乃至圖鑑上記載的其他秘境,都將是他未來取之不盡的資源寶地。

  他背起行囊,喚上進寶,朝著臨時營地的方向走去。腳步踏實,背影在夕陽下拉長,充滿了篤定與力量。

  暮色四合,鷹嘴澗谷底的光線迅速黯淡下來,只剩下西邊崖壁頂端殘留的一線橘紅。李越背著略顯沉重的獵包,裡面靜靜躺著那兩支用樺樹皮小心包裹的野山參,帶著滿身疲憊卻輕快的步伐,和進寶一前一後回到了臥牛石旁的臨時營地。

  整整一天,幾乎都保持著俯身、跪地的姿勢,精神高度集中於方寸之間的泥土與根須。此刻放鬆下來,李越只覺得腰背僵硬得像塊木板,脖頸轉動時發出輕微的「咔」聲,手指關節也因長時間精細操作而有些酸脹。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混雜著巨大收穫帶來的精神亢奮,形成一種奇特的體驗。

  他將獵包輕輕放在臥牛石下方乾燥處,確保穩妥。原本打算隨便啃幾口冷硬的玉米餅子,就裹上鋪蓋倒頭睡去,讓身體在睡眠中恢復。

  然而,就在他取出餅子時,進寶小跑著湊了過來,嘴裡赫然叼著東西——一隻羽毛鮮艷的公野雞,還有一隻肥碩的跳貓子。獵物脖子上精準的齒痕顯示著進寶乾淨利落的狩獵技巧。它將獵物放在李越腳邊,然後蹲坐下來,尾巴輕輕掃著地面,仰頭看著主人,眼神清澈,仿佛在說:「你也該吃點好的。」

  

  李越愣了一下,隨即心頭湧起一股暖流。他蹲下身,用力揉了揉進寶的腦袋和脖頸。「好夥計,還是你知道心疼人。」


  疲憊的身體確實需要更多熱量和營養來恢復。他改變了主意,提起那隻還在滴血的野雞。「這隻歸我,給你補點油水。」 說著,他將那隻更肥的跳貓子推到進寶面前。進寶也不客氣,低頭髮出一聲歡快的嗚咽,便叼起野兔走到一旁享用起來。

  李越利索地給野雞褪毛開膛,將內臟留給進寶加餐。然後用鐵鍋從附近泉眼取了清水,將剁成塊的雞肉放入,重新點燃灶坑裡的餘燼,添上幾根乾柴。

  火焰再次升騰,舔舐著鍋底。很快,鍋中水沸,雞肉的鮮香隨著蒸汽瀰漫開來,驅散了谷底夜間的幾分寒氣和孤寂。沒有複雜的調料,只有一點鹽,但原汁原味的山野氣息反而更加純粹誘人。

  等待燉煮的功夫,李越靠著臥牛石坐下,就著逐漸濃郁的雞湯香氣,掰碎了那塊玉米餅子,泡進漸漸變成奶白色的湯里。餅子吸飽了湯汁,變得柔軟入味。他就這樣,一口餅,一口湯,偶爾吹著熱氣吃一塊酥爛的雞肉,簡單,卻無比滿足。

  進寶吃完自己的兔肉,也湊到鍋邊。李越撈起幾塊沒什麼骨頭的雞胸肉,吹涼了放在它面前。一人一狗,在跳躍的火光旁,安靜地分享著這頓遲來的、充滿成就感的晚餐。

  吃飽喝足,暖意流遍四肢百骸,身體的僵硬感似乎也緩解了不少。李越用泥土掩埋火堆,確保徹底熄滅。谷底夜晚溫度降得很快,他迅速鋪開鋪蓋,鑽了進去。

  躺下後,身體各處的酸疼才真正清晰起來,但精神卻異常平和。他聽著近在咫尺的進寶均勻的呼吸聲,望著頭頂那條被絕壁勾勒出的、繁星愈發璀璨的狹窄夜空,腦海中回放著白天的每一個細節——那高處的老兆頭,那簇驚艷的紅榔頭,鹿骨簽子撥開泥土的觸感,還有那株「元寶」般完美的五品葉……

  這一切都真實地發生了。不僅僅是為了眼前的收穫,更為了那本趕山圖鑑所指向的無限未來。今天,他真正推開了一扇通往驚人財富與資源世界的大門。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意識漸漸模糊。在沉入夢鄉的前一刻,李越的嘴角仍帶著一絲淺淺的、安心的笑意。

  天光未透,山谷仍沉浸在青灰色的朦朧中。李越不是自然醒的,他是被一陣深入骨髓的酸疼給硬生生拽醒的。

  好像有無數根細針扎在後背的肌肉縫隙里,又像是所有的脊椎關節都在抗議昨日長達數小時的、違反常態的彎曲和固定。他試圖翻個身,腰部傳來的僵硬和刺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只能小心翼翼地平躺回來,望著頭頂岩壁的輪廓,無奈地咧了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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