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50章 欲得棗紅馬

第150章 欲得棗紅馬

2025-12-20 02:37:13 作者: 莫言勿語

  「你要它?」老巴圖沉吟,「這馬是好,可你要它……打獵拉爬犁是方便,種地的話……」

  「種地的事,咱家勞力夠,實在不行還能借。」李越語氣堅定,「這馬跟我有緣,也救過我的命。它在,我往後進山出山,心裡更踏實。而且,」他壓低了聲音,「往後要是真能自家多經營點啥,有條好牲口拉腳,比什麼都強。」

  老巴圖看著女婿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又想起這段時間李越的種種安排和遠見,慢慢點了點頭。「行,你要真想要,爹到時候在會上幫你說話。這馬是你常騎的,隊裡人都知道。不過……」他有些擔心,「盯著這馬的人肯定不少,就怕有人抬槓,或者想折算高價。」

  「只要屯長同意分牲口這個原則,剩下的,無非是代價問題。」李越看著屯部方向,那裡的人聲似乎更鼎沸了些,「咱家現在,還有點底氣。」

  他沒說那「底氣」具體是什麼,但老巴圖懂了。那兩千塊預付給韓老栓的「工錢」之後,家裡肯定還有更多。李越這小子,攢家底的本事和他打獵一樣硬。

  「你先回家吧,別往那邊湊。」老巴圖擺擺手,「我去看看,聽聽他們到底怎麼個章程。」

  李越點點頭。他牽著棗紅馬回到老丈人家後院的馬棚,把它拴好,添了草料和水,輕輕拍了拍它光滑的脖頸。棗紅馬親昵地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大眼睛溫順地看著他。

  「放心,」李越低聲說,像是承諾,「往後,你就跟著我了。」

  沒繼續在老丈人家裡多待,便回了自己家。圖婭正在炕上哄孩子,聽到動靜,抬起頭,臉上有些憂色:「外頭吵什麼呢?是不是分家的事……」

  「嗯,鬧分牲口呢。」李越在炕邊坐下,語氣平靜,「我打算要棗紅馬。」

  圖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眼裡露出理解和支持:「那馬是跟你有緣分。該要。」

  屋裡很安靜,和院外隱約傳來的嘈雜形成鮮明對比。孩子睡著了,發出細微的鼾聲。

  李越坐在那裡,心神卻已經飄到了屯部那亂鬨鬨的會場。他仿佛能看見王滿倉皺緊的眉頭,看見那些爭得面紅耳赤的屯鄰,看見自家老丈人沉默卻堅定地為他爭取的身影。

  這是一場混亂的、充滿私心和算計的分配,也是時代浪潮拍打到這個小山屯時,激起的第一個看得見的浪花。

  而他,已經瞄準了浪花里,他最想要的那顆珠子。

  晚飯前老丈人帶來了屯部的確切消息,而且這個消息對於李越的身價來說感覺還挺有利!

  拍賣。

  三百塊起。屯部所有的牲口起拍價都是300。

  這門檻,一下子就把絕大多數屯鄰那點躍躍欲試的心思,給死死按在了門外。普通莊戶人家,一年到頭,手裡能落下的活錢有幾個子兒?百八十塊頂天了,那還得是風調雨順、工分掙得足、家裡沒病沒災的年景。三百塊?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一筆巨款,娶個媳婦都夠置辦一份體面彩禮了。

  可這消息落在李越耳朵里,卻成了最清晰的一聲發令槍響。

  「拍賣好,」他扒拉完碗裡最後一口飯,放下筷子,聲音平穩,「省得扯皮,也省得有人說閒話。價高者得,錢歸集體,誰也沒話說。」

  老丈人老巴圖咂摸著旱菸,眉頭還是沒完全鬆開:「理是這麼個理。可這麼一來,能伸伸手的,全屯怕是沒幾戶了。那棗紅馬,我估摸著,沒八百拿不下來,奔著一千去也有可能。這價錢……」他看了一眼女婿,沒把後半句「是不是太貴了」說出口。他知道李越有錢,但一千塊買匹馬,在老莊稼人看來,還是有點心驚肉跳。

  「值。」李越只回了一個字,語氣里是不容置疑的篤定。「爹,您明天跟我一塊去。到時候,您不用出聲,就坐我旁邊就行。」

  老巴圖明白了女婿的意思。這是要他鎮場子,用他這張老臉和蒙古獵戶的身份,無聲地告訴那些可能還想歪纏或者背後嘀咕的人:這馬,我們家要定了,別動不該動的心思。

  圖婭坐在炕裡邊,懷裡抱著吃飽了奶正打瞌睡的孩子,輕聲說:「家裡錢夠嗎?我那兒還有點……」

  「夠,綽綽有餘。」李越對她笑了笑,笑容里有種讓她安心的力量,「你好好坐月子,別操心這些。」

  (請記住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夜裡,李越沒怎麼睡實。他仔細清點了一遍手頭的現金。分給韓家、給了老丈人家、日常用度之後,手邊隨時能拿出來的整票還有將近七千塊。這還不算壓在箱底那十根沉甸甸、硬邦邦的黃貨。買馬,哪怕是頂了天的價,也動不了他的根本。


  他盤算的不是錢夠不夠,而是怎麼個花法。是乾脆利落,一口叫到別人絕望的價格,迅速結束戰鬥?還是徐徐圖之,看看風向,摸摸潛在的競爭對手是誰?

  最後,他定了主意:不必過於張揚,但也絕不能拖泥帶水。目標明確,出價果斷,在合理的價位上拿下即可。樹大招風,雖然這次拍賣本身就會讓他露富,但能稍微低調一點,總是好的。

  第二天上午,屯部前的空場上,比昨天分田時人還齊。男女老少,幾乎都來了。分田關係到口糧,分牲口則關係到往後種地的力氣和門面,甚至關係到一家人在屯裡的地位。買不起,看看熱鬧,知道最後花落誰家,也是重要的談資。

  幾匹騾馬和兩頭黃牛已經被牽到了場院中央,拴在臨時釘下的木樁上。棗紅馬站在最醒目的位置,毛色在春日陽光下像一匹光滑的緞子,它似乎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略顯不安地踏著蹄子,不時打個響鼻。

  王滿倉站在一張破舊的條桌後面,臉色嚴肅,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筒。他先咳嗽了兩聲,壓下了場下的嗡嗡議論。

  「社員同志們!靜一靜!」他的聲音通過喇叭筒傳開,有些失真,但足夠清晰,「生產隊的牲口,是集體財產!昨天支部和隊委研究了,請示了上頭的精神,決定,今天採用公開競價的方式,把這些牲口處置給需要的社員!規矩很簡單:每頭牲口,底價三百元!每次加價,不得少於十元!誰出的價最高,牲口就歸誰!最後賣牲口得來的錢,按人頭,年底分給全屯每一戶!公平公開,錢貨兩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在幾個平日裡家境稍好、或者勞力多、可能有點積蓄的人臉上略微停留,最後,似有若無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靠前位置、面色平靜的李越。

  「現在,先拍這頭三年口的黃犍牛!底價三百!誰要?」

  場下一片寂靜。三百塊,一頭牛。值嗎?對於純粹種地的人家來說,值,太值了。有了牛,耕地省力太多,能開墾更多的邊角地。可這錢……好幾個面露掙扎的漢子,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喊出聲。家裡婆娘在後面使勁拽他們衣角。

  「三百!有沒有?」王滿倉又問了一遍。

  「三百一!」角落裡,一個悶悶的聲音響起,是屯西頭的老光棍趙老蔫,他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據說手裡攢了點棺材本。

  「三百二!」另一個聲音跟上,是家裡兒子多、等著蓋房娶媳婦的孫大炮,喊完價臉就憋得通紅。

  叫價聲稀稀拉拉,加了四五輪,在三百八十塊上僵持住了。趙老蔫和孫大炮互相瞪著,都不再出聲。

  「三百八一次!三百八兩次!」王滿倉舉起了手。

  「四百!」一個有些尖細的聲音突然喊道。眾人看去,是屯裡有名的「精明人」錢算盤,他倒不完全是種地,農閒時倒騰點山貨小買賣,手裡活泛些。

  這個價格顯然超出了趙老蔫和孫大炮的底線,兩人都泄了氣。

  「四百一次……兩次……三次!成交!」王滿倉一錘定音,「黃犍牛,錢會計家的了!會後交錢牽牲口!」

  第一頭牲口的成交,像是一把火,把場子裡的氣氛點燃了,也把「拍賣」這個陌生的遊戲規則烙進了每個人心裡。原來,真的要用這麼多「真金白銀」來換。

  接下來的一匹騾子、一頭稍老的牝牛,成交價都在三百五到四百二之間。每一次落槌,都伴隨著羨慕、嘆息、以及成功者壓抑不住的喜色和失敗者黯淡的眼神。

  終於,輪到了棗紅馬。

  「棗紅馬,五歲口,正當年的好母馬!耕地、拉車、騎乘都是好樣的!底價三百!開始!」王滿倉的聲音也提高了一些。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