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栓親自趕的車,車上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鋪蓋卷、兩口舊木箱,。韓嬸裹著頭巾坐在車幫上,手裡緊緊抱著個裝著細軟的小包袱。韓小虎則跟在車旁走著,背著一個用舊軍毯仔細包裹的長條物件,那形狀,李越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槍。正是當初他帶小虎去胡胖子那兒,花了1300元買的那支五六半。小虎背得挺直,臉上沒了往日的跳脫,多了幾分沉靜,看到迎出來的李越,咧了咧嘴,算是打過招呼。
「韓叔,韓嬸,路上辛苦了,快進屋歇會兒。」李越和老巴圖趕忙上前幫著搬東西。
「不辛苦,幾步路的事兒。」韓老栓跳下車,活動了一下腿腳,目光已經習慣性地開始打量李越家的院子和西邊那片朦朧的草甸子。「東西先放院子裡,不急著歸置。老哥,」他轉向老巴圖,「咱倆先去草甸子那邊轉轉?趁早涼快,把放線的樁子大致定了,等人手到了,直接開工。」
老巴圖也是雷厲風行的性子,立刻點頭:「成!我傢伙都準備好了。」說著就去拿昨兒個準備的繩子和木橛子。
李越見狀,忙道:「爹,韓叔,我跟你們一塊兒去,看看有什麼能搭把手的。」
兩個老頭幾乎同時轉過頭,異口同聲:
「你去幹啥?」
「你忙你的去!」
老巴圖揮揮手,像趕蒼蠅:「砌牆這事,我跟你韓叔兩個人還弄不明白了?用不著你跟著瞎摻和。該幹啥幹啥去,別在這兒礙事。」
韓老栓也難得地附和親家,臉上帶著笑,語氣卻不容置疑:「就是。你這東家,坐鎮後方就行。前頭這點活,我們兩個老傢伙還擺弄不開?放心,保准給你弄得明明白白。你去忙你那些要緊事,家裡、外頭,不都得你支應著?」
得,這是被倆「工程總監」聯合給「罷免」了現場指揮權。李越摸摸鼻子,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不過看兩個老頭精神頭十足、摩拳擦掌的樣子,他心裡也踏實。確實,有他倆在,工地上的事自己真可以少操很多心。
看著老巴圖和韓老栓拿著工具,一邊討論一邊朝草甸子深處走去的背影,李越站在院子裡,一時竟覺得有點清閒。家裡,圖婭和丈母娘正幫著韓嬸安置東西,韓小虎也在幫忙搬箱子,井然有序。
「越哥,咱今天幹啥?」小虎湊過來,眼睛裡有期待。昨天被老爹狠狠收拾一頓後,他今天顯得格外「乖巧」和「積極」。
李越想了想,進山前的準備工作里,給圖婭弄槍是件要緊事。雖然昨天盤算著不是很著急,進山前就不晚,但是槍這個東西最後還是先提前磨合一下是最好,畢竟傢伙事要的就是一個順手。今天既然有空,不如先去把這點事先去辦嘍。剛好順路去場部看看大舅哥巴根,從圖婭出院到現在,也一直沒有機會去看看。
「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我打算去場部看看巴根大哥。」李越說,「順便……辦點事。」
「我也去!」小虎立刻來了精神,他早就對他爹口中那個傳說中的「黑省第一公子」、現在在林業局坐辦公室的巴根好奇不已。
李越本想騎馬去,利索。但看看小虎那渴望的眼神,又看看院裡剛卸下東西、正在歇息的馬車,改了主意。「行,那你套車,咱們坐車去。」
他回屋跟圖婭說了一聲,又從後院臨時圍著的禽棚里,挑了兩隻肥碩的野雞、六隻羽毛鮮亮的飛龍,用草繩捆了腳,拎出來。看大舅哥,總不能空著手去。
小虎手腳麻利地套好了馬車。兩人把野味放上車,李越想了想,又把準備買槍的那沓錢貼身揣好,這才跳上車轅。小虎一甩鞭子,馬車吱呀呀地駛出了五里地屯。
到了林場場部,一打聽,很容易就找到了後勤處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李越敲了敲,裡面傳來一聲懶洋洋的「進」。
「喲?稀客啊!」巴根一眼看見李越,眼睛一亮,雙腳「啪」地放下,坐直了身子,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李越!你怎麼跑我這兒來了?快坐快坐!」 目光又掃到跟進來的韓小虎,以及李越手裡提著的野味,「還帶了小朋友和好東西?這是來看你哥我,還是有事啊?」
「來看看大哥,順便帶點山裡的野味,給你嘗嘗鮮。」李越笑著把野雞飛龍放在門後不礙事的地方,韓小虎有些拘謹地喊了聲「巴根大哥」。
巴根熱情地讓座,倒了水,閒聊了幾句屯子裡的事,問了問老叔老嬸和圖婭母子的近況。李越一一答了,氣氛輕鬆。
坐了約莫一刻鐘,李越看看時間,便起身道:「大哥,你忙著,我就不多打擾了。還有點別的事,得去鎮上一趟。」
「這剛來就走?」巴根不樂意了,走過來按住李越肩膀,「你能有啥急事?來了就得吃飯!中午別走了,咱哥倆好好喝點!我這有小食堂,我讓大師傅弄兩個好菜!」
「真有事,哥。」李越推辭,「下回,下回一定。」
旁邊的韓小虎嘴比腦子快,見李越推辭,巴根又熱情挽留,一著急,禿嚕嘴就說了出來:「越哥是打算去胡哥那兒,給嫂子買把槍進山用……」
話一出口,小虎自己先愣住了,趕緊捂住嘴,忐忑地看向李越。李越也是心裡一咯噔,這愣小子!
「買槍?」巴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看看李越,又看看地上那些野味,眉頭微挑,「給圖婭?進山?你們這是……又要搞大動作?」 他心思轉得極快,立刻聯想到了去年八月紅榔頭市,李越抬得那幾棵老山參。
李越知道瞞不過,索性也不遮掩了,點點頭:「是有這個打算。圖婭想跟著去看看,山里不太平,得有件趁手的傢伙防身。屯部的槍被公社借走了,就想著……去想想辦法。」
「去胡胖子那兒買?」巴根嗤笑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胡胖子我聽說過,在附近還可以,遠一點就上不得台面了。他那兒的槍,來路雜,價錢黑。你去他那裡買槍太貴了,划不來。」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神里閃過一絲屬於他那個階層和渠道的篤定與隨意。
「等著。」巴根說完,起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