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91章 家

第191章 家

2025-12-24 13:29:12 作者: 莫言勿語

  簡單而紮實的午飯過後,傷口處理妥當,物品也檢查完畢重新小心綑紮。三人感覺狀態比早上又好了許多。

  再次上路時,腳步都變得輕快了些。下午的陽光穿過疏朗的林木,在地上投下長長的、跳動的光斑。山路越來越熟悉,甚至能辨認出一些曾經狩獵時留下的、不甚明顯的標記。

  終於,在下午三點多,當三人牽著馬,爬上一處他們曾來打過松子的熟悉山崗時,一幅令他們心跳加速的畫面躍入眼帘——

  遠處,在層層疊疊、顏色已染上初秋淡黃的丘陵環抱之下,幾縷熟悉的、淡藍色的炊煙,正裊裊升起,在一片灰黑色的屋頂上空縈繞。那一片低矮的、安靜的輪廓,不是五里地屯,還能是哪裡?

  家,就在眼前了。

  一時間,三人竟都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望著那熟悉的景象,胸膛中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脹滿。是歷經生死艱險後的如釋重負,是滿載而歸的踏實喜悅,是對家中親人的刻骨思念,還有一絲絲……近鄉情怯的恍惚。

  這一趟大頂子山之行,仿佛過去了很久很久。

  「終於……回來了。」圖婭喃喃道,眼眶有些發紅,她想起了家裡炕上安睡的兒子,想起了阿爸阿媽。

  「走!」李越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堅定,「下山,回家!」

  他牽緊韁繩,率先邁步,朝著那炊煙升起的方向,朝著家的方向,大步走去。小虎和圖婭緊緊跟上,連疲憊的馬匹似乎也感知到了家的氣息,步伐變得輕快起來。

  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歸家的山路上。身後的老林子漸漸沉入暮色,而前方,屯子裡點點燈火,即將次第亮起,等待著遠歸的遊子。

  日頭西斜,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而倦怠的橙紅色時,三人兩馬一狗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五里地屯那熟悉的、略顯荒涼的屯子口。

  李越的家,就在屯子口最靠外的山腳邊,獨立一院,背靠著開始施工的草甸子。這個位置此刻成了最大的便利——他們不必穿過屯中土路,不必面對可能遇到的、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可以直接從側後方的山坡小徑,悄無聲息地接近家門。

  馬蹄踏在熟悉的、乾燥的土路上,發出沉悶的嘚嘚聲。離家越近,那股混合著炊煙、牲畜糞便和泥土氣息的味道便越發清晰,鑽入鼻腔,竟讓連日來被山林清冽或血腥氣息充斥的感官,產生一種近乎眩暈的親切與鬆弛。

  院門虛掩著。李越輕輕推開,熟悉的院落映入眼帘。一切都和他們離開時差不多,只是院子裡堆放的建材似乎又多了一些,那是草甸子圍牆工程的材料。

  他們的出現,立刻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正在後院給幾捆新砍的木頭歸置位置的老巴圖,第一個聽到動靜,探出頭來。當看清風塵僕僕、衣衫破損、臉上身上還帶著明顯疲憊與傷痕的三人時,他先是一愣,隨即那雙總是帶著點沉鬱的眼睛驟然亮起,扔下手中的木頭就大步迎了上來,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喊,又硬生生壓低了聲音:「回……回來了?!」

  話音未落,聽到前院動靜的韓老栓也從屋裡腿有點跛的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半截沒卷完的旱菸。看到李越三人,尤其是看到小虎雖然疲憊但眼神亮晶晶的模樣,韓老栓臉上深刻的皺紋似乎一下子舒展開不少,但緊接著,他的目光就落在了三人身上破損帶血的衣物和明顯消瘦疲憊的臉上,眉頭又皺了起來。

  「哎呀!可算回來了!」 韓嬸的驚呼聲從灶房傳來,她撩起圍裙擦著手,和聞聲出來的丈母娘一起快步走出。兩位長輩的眼神第一時間鎖定了圖婭,上下打量,看到她雖然憔悴但眼睛明亮,身上似乎沒有大礙,才齊齊鬆了口氣,隨即又心疼地看著李越和小虎。

  「快!快進屋歇著!這造的……」 丈母娘眼圈都紅了,連忙上前要幫圖婭拿東西。

  「先別忙這些。」 老巴圖沉穩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先是深深看了李越一眼,那眼神里有詢問、有關切、也有一種「回來就好」的如釋重負。然後他二話不說,上前接過李越和小虎手中的馬韁繩,「馬給我,你們進屋。」

  

  他又看向韓老栓:「老栓哥,搭把手,先把它們牽到後院,飲點水,餵上草料,加把玉米粒。這一路,累壞了。」

  韓老栓立刻應聲,兩人利落地將棗紅馬和青驄馬牽往後院。馬兒回到熟悉的環境,聞到草料和水的味道,發出愉悅的輕嘶。

  進寶更是迫不及待,一進院子,甚至沒顧上跟長輩們「打招呼」,就徑直衝向狗窩的方向。那裡,虎頭和其他四隻已經半大的狗子正和六隻小小狗崽在嬉戲打鬧,聞到進寶的氣息,頓時爆發出歡快的嗚咽和吠叫,一窩蜂地涌了上來,圍著它們傷痕累累卻終于歸來的母親興奮地打轉、嗅聞、舔舐。進寶低下頭,喉嚨里發出溫柔的嗚嚕聲,挨個碰了碰孩子們的腦袋,這才疲憊但安心地趴在了狗窩旁。


  三位「功臣」則被韓嬸和丈母娘幾乎是「架」著請進了屋裡。堂屋的炕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簡單的飯菜,還冒著熱氣,顯然韓嬸和丈母娘剛做好,還沒來得及吃。

  「快上炕!坐著別動!」 韓嬸把李越按坐在炕沿,轉身就去拿暖壺倒熱水。丈母娘則拉著圖婭坐到李越身邊,不住地摩挲著她的胳膊,眼裡滿是心疼:「瘦了,也黑了……遭罪了吧?」

  圖婭搖搖頭,露出一個疲憊卻輕鬆的笑容:「阿媽,我們沒事,就是走得累。」圖婭本想著立刻就去抱抱孩子,可是看著自己身上的灰塵只能作罷,在炕上看了一眼孩子,只能等洗過澡再回來好好的親親自己的大兒子。

  這時,老巴圖和韓老栓也安頓好馬匹回到了屋裡。老巴圖仔細地關好了堂屋的門,阻隔了外界的視線和聲音。屋裡點起了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眾人圍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越身上。沒有急著問收穫,老巴圖先沉聲開口:「身上傷咋樣?要緊不?路上……遇到硬茬子了?」 他看到了李越後頸包紮的布條,也看到了小虎手上新增的擦傷。

  韓老栓更是盯著小虎:「虎子,你沒事吧?身上還有哪不得勁?」

  李越心頭一暖,知道這是家人最真切的關心。他擺擺手,示意大家放心:「都是皮外傷,不礙事。路上是遇到了點麻煩,不過都解決了。」 他簡略提了一句遇到狼群,略過了青狼王和老虎的驚險,只道有驚無險,擊退了。

  饒是如此,也聽得韓嬸和丈母娘倒吸涼氣,連聲念佛。老巴圖和韓老栓則是眼神凝重,他們深知深山老林里狼群的難纏。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韓嬸拍著胸口,又忙活著把熱水端給三人,「先喝口熱的,暖暖身子。飯正好,趕緊吃!」

  「對,先吃飯。」 老巴圖發話,「有什麼事,吃完再說。」

  熱乎的家常飯菜,簡單的白菜燉土豆,貼餅子,還有一小碟鹹菜。但在經歷了十幾天的乾糧、冷食和緊張搏殺後,這頓飯的味道簡直勝過任何山珍海味。三人吃得格外香甜,幾乎是風捲殘雲。長輩們則在一旁看著,不停地給他們夾菜添飯,眼裡滿是欣慰。

  直到三人都放下碗筷,滿足地吁了口氣,屋裡的氣氛才從單純的慶幸團聚,轉向了隱隱的期待與凝重。

  老巴圖示意韓嬸和丈母娘收拾碗筷,他、韓老栓、李越、圖婭和小虎則移到了裡屋。煤油燈的光將幾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晃動著。

  李越沒有賣關子。他先示意小虎將那個裝著普通四品葉、五品葉和三品葉的背囊和樹皮筐小心地拿過來,放在炕上。

  當李越解開第一個樹皮捆,露出裡面包裹完好、品相上乘的四品葉和五品葉時,儘管早有心理準備,老巴圖和韓老栓還是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睛瞪大了。他們都是老山林里打過滾的人,自然識貨!

  「這……這都是……」 韓老栓的聲音有些發顫,拿起一株五品葉,借著燈光仔細端詳,手指輕輕拂過那飽滿的蘆頭和完好的鬚根,「好傢夥!這品相!這年頭!」

  老巴圖沒說話,但緊抿的嘴唇和驟然銳利的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震動。他看向李越。

  李越點點頭,沉聲道:「找到了老兆頭記載的地方。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示意小虎將那個始終未曾離身、被他親自看管的特殊背囊拿過來。

  當那個用多層油布、苔蘚和柔軟皮革仔細包裹的長條形包裹被李越極其小心地放在炕桌上時,屋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李越一層層,如同進行某種儀式般,揭開包裹。最後,那株形態奇異、蘆頭蜿蜒如老龍、鬚根盤結隱現人形、卻通體透著一種近乎枯槁又蘊含無盡滄桑氣息的龍形參,靜靜地呈現在昏黃的燈光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