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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事成

2025-12-27 15:19:12 作者: 莫言勿語

  韓小虎也騎上自己的馬,朝院裡喊:「嫂子!我們走了!」

  圖婭抱著孩子站在門口,朝他們揮手。

  棗紅馬打了個響鼻,蹄子輕快地踏出土路。兩匹馬一前一後,沿著屯子北邊的小道,朝著大山深處走去。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草甸子的紅磚圍牆在身後漸漸變小,最終隱沒在起伏的山巒間。

  韓小虎騎在前面,回頭問:「越哥,你說鄂溫克人會跟咱換嗎?」

  「看咱帶的東西夠不夠分量。」李越說,「馴鹿是他們的命根子,一般不肯外換。但咱們不是要換壯年母鹿,換幾頭年輕的、或者快老的,他們也許願意。」

  「那要是他們不換呢?」

  「不換就算了。」李越很坦然,「強求不來。咱再想別的法子,或者等明年開春,看能不能在山裡抓野生的。」

  話雖這麼說,李越心裡還是希望能成。馴鹿這玩意兒太有用了,拉爬犁、馱東西都是一把好手,而且耐寒,冬天零下三四十度照樣活蹦亂跳。要是真能繁殖起來,以後進山運貨就方便多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兩人在一處山泉邊停下,撿柴生火,烤餅子煮水。

  篝火噼啪作響,林子裡傳來不知名鳥獸的叫聲。韓小虎一邊啃餅子一邊說:「越哥,你那錢……真就存銀行了?我這六萬放家裡我爹也一直不放心,按我說也像你似的存銀行算了,可我爹怕不保險!」

  李越知道他想問什麼。六萬塊錢,對山里人來說幾輩子都掙不來。小虎雖然性子直,但不傻,這筆巨款揣著,心裡肯定不踏實。

  「存著安全。」李越說,「錢在銀行里,誰也偷不走搶不走。你要用的時候,再去取就是了。」

  「我就是覺得……心裡不踏實。」韓小虎撓撓頭,「六萬啊,我得打多少頭野豬才能掙來。萬一存進去他再不給我…」

  李越看著他,「小虎,這錢是你應得的。存也行不存也罷,但你得想好了怎麼用。蓋房、娶媳婦、置辦家當,都行。就是別瞎霍霍,更別到處顯擺。」

  「我懂。」韓小虎重重點頭,「我爹說了,這錢留著給我娶媳婦用。剩下的,等以後看能不能做點小買賣。」

  李越笑了。韓老栓是個明白人。

  夜裡,兩人輪流守夜。李越值上半夜,靠在一棵老松樹下,看著滿天星斗。

  山裡的星星格外亮,銀河像一條發光的帶子橫貫天際。遠處傳來狼嚎,悠長而蒼涼。進寶不在身邊,李越忽然有點不習慣。這次出來沒帶狗,是怕鄂溫克人忌諱——他們的獵犬也很兇,陌生狗容易起衝突。

  

  第二天天剛亮,兩人收拾東西繼續趕路。

  老金溝在北邊,要翻過兩道山樑。路越來越難走,有些地方得下馬牽著過。晌午時分,他們在一處山脊上停下休息。

  韓小虎指著遠處山谷:「看!煙!」

  李越眯眼望去,果然看見幾縷青煙從山谷里裊裊升起。那地方樹木稀疏,有一片開闊的草甸,正是適合鹿群停留的地方。

  「應該是了。」李越心跳快了幾分,「走,下去看看。」

  兩人牽著馬小心翼翼地下坡。越靠近山谷,越能聽見鹿群的鳴叫聲,還有人的吆喝聲。

  繞過一片白樺林,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草甸子上,一大群馴鹿正在悠閒地吃草。灰褐色的皮毛,巨大的鹿角,粗壯的蹄子——足有三四十頭。幾個穿著狍皮衣、頭戴皮帽的鄂溫克獵民正在鹿群間走動,手裡拿著鹽袋,時不時撒一把鹽在地上,馴鹿們就圍過去舔食。

  草甸子邊緣,搭著三頂「斜仁柱」——傳統圓錐形帳篷,用木桿搭架,覆上樺樹皮和獸皮。帳篷前燃著篝火,吊著鐵鍋,有女人在做飯,孩子們在空地上追逐嬉戲。

  李越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服,朝鹿群走去。

  一個鄂溫克獵民最先發現他們,直起身,手按在了腰間的獵刀上。其他幾人也轉過頭來,目光警惕。

  李越在離他們十步遠的地方停下,用儘量平和的語氣說:「幾位大哥,我們是山下五里地屯的。聽說這兒有鹿群,想來跟你們換點東西。」

  為首的獵民大概四十來歲,滿臉風霜,眼神銳利。他上下打量李越和韓小虎,又看了看他們牽的馬,這才開口,口音帶著濃重的鄂溫克語調:「換什麼?」

  「想換兩頭母馴鹿。」李越說著,示意韓小虎把背囊拿過來,「我們帶了酒、茶、鹽、布,還有些山貨。您看看,有沒有中意的。」

  獵民沒接背囊,而是問:「你們換鹿做什麼?」

  「我家也有一頭公馴鹿,是前年冬天在山裡救的。」李越實話實說,「現在到季節了,它一個孤零零的,想給它配個種,繁殖起來以後好拉爬犁、馱東西。」

  幾個鄂倫春人對視一眼,臉色緩和了些。救鹿這事兒,在山裡人看來是積德的行為。

  為首的獵民終於走過來,打開背囊看了看。看到兩瓶白酒時,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摸了摸磚茶和布匹,點點頭:「東西不錯。」

  「您要是覺得不夠,我們還能添。」李越趕緊說。

  獵民想了想,轉身朝鹿群吆喝了幾聲。一個年輕獵民走過來,兩人用鄂溫克語快速交談了幾句。

  年輕獵民點點頭,走進鹿群,很快牽出三頭母鹿。都是三四歲的年紀,不算壯年,但也不老,毛色油亮,眼神溫順。

  「這三頭,換你帶來的所有東西。」為首的獵民說,「再加……二十發步槍子彈。」

  李越心裡一喜。三頭!比他預期的還多一頭!而且對方要子彈,說明他們缺彈藥,這正好——他帶得多。

  「行!」李越痛快答應,從懷裡掏出兩個彈夾,「這是二十發,全新的。」

  交易達成得很順利。鄂溫克人把三頭母鹿的韁繩交給李越,收下了背囊和子彈。年輕獵民還額外送了李越一根鹿筋:「綁東西,結實。」

  李越道了謝,接過鹿筋,心裡感慨——山里人就是這樣,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

  正要告辭,帳篷那邊跑過來一個鄂倫春男孩,約莫七八歲手裡捧著個木碗,碗裡是熱騰騰的肉湯。他跑到李越面前,仰著頭,用生硬的漢語說:「我爸說,請客人喝湯。」

  李越愣了一下,接過木碗。湯里燉著鹿肉和野蘑菇,熱氣混著香氣撲鼻而來。

  他喝了一口,暖流從喉嚨一直淌到胃裡。

  「謝謝。」李越把碗遞迴去,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圖婭做的玉米面餅子。他掰了一半遞給男孩,「嘗嘗這個。」

  男孩接過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轉身朝帳篷跑去,邊跑邊喊:「阿媽!甜的!」

  為首的獵民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你們漢人做的吃食,精細。」

  「自家做的,不值什麼。」李越也笑,「大哥怎麼稱呼?」

  「我叫孟山。」獵民說,「孟克圖的孟,大山的山。」

  「李越。」李越也報上名字,指了指韓小虎,「這是我兄弟,韓小虎。」

  孟山點點頭,看著李越牽著的三頭母鹿:「你們那公鹿,多大?」

  「三歲口。」李越說,「角長得很好。」

  「那配這三頭正好。」孟山說,「都是三歲四歲的母鹿,明年開春就能下崽。好好養,馴鹿通人性,你待它好,它就跟定你。」

  「記住了。」李越鄭重地說。

  天色不早了,李越和韓小虎牽著新換來的三頭母鹿,告別了孟山和鹿群,踏上了回程的路。

  三頭母鹿很溫順,跟著馬走得不緊不慢。韓小虎回頭看了又看,忍不住說:「越哥,他們人挺好。」

  「嗯。」李越應了一聲,心裡卻在想別的事。

  這一趟不僅換回了鹿,還結識了鄂溫克朋友。孟山最後那句話——「以後來山里,可以來找我」,是個重要的人情。在這片大山里,多一個朋友,就多一條路。

  夕陽西下時,兩人在一處背風的山坳紮營。三頭母鹿拴在旁邊的樹上,安靜地啃著草。李越生了火,煮了鍋熱水,就著鹹肉啃餅子。

  韓小虎一邊餵馬一邊說:「越哥,等咱家鹿群繁殖起來了,是不是就能用鹿拉爬犁了?那可比馬省事兒,鹿走雪地穩當。」

  「不光拉爬犁。」李越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鹿茸值錢,一年能割兩茬。鹿肉、鹿皮都能賣。要是養得好,這草甸子以後就是咱們的聚寶盆。」

  韓小虎眼睛亮了:「那得養多少頭?」

  「先養養試試。」李越說,「等摸透了習性,再慢慢擴大。」

  夜深了,火堆漸漸熄滅。李越躺在睡袋裡,聽著不遠處母鹿偶爾的輕鳴,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圍牆完工了,鹿也換回來了,接下來就是蓋禽舍、挖魚塘。冬天之前得把基礎設施弄好,開春就能正式養殖。胡胖子那邊可以幫忙銷貨,巴根那邊能提供些政策便利……

  想著想著,他漸漸睡著了。

  夢裡,草甸子上鹿群成群,飛龍在禽舍里撲騰,魚塘里水波粼粼。圖婭抱著兒子站在院子裡笑,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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