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狗群製造混亂、牽制部分野豬的寶貴時機,李越和小虎沒有閒著。兩人迅速調整位置,瞄準那些試圖逃離或反撲的的野豬,再次扣動扳機。
「砰!砰!砰!」
又是幾聲槍響在林間迴蕩。有三頭野豬在奔跑中踉蹌倒地。
眼看著豬群已經徹底潰散,大部分消失在密林深處,只剩下滿地狼藉和倒地的獵物,李越果斷揮手:「停!別追了!」
窮寇莫追,尤其是在地形複雜的山林里,分散追擊很容易出意外。今天的收穫已經遠超預期。
兩人端著槍,警惕地走上前,開始打掃戰場。李越先去幫進寶解決了那頭還在掙扎的黃毛子,侵刀精準地刺入咽喉,結果了它的痛苦。
看到虎頭和天狼還死死壓著那頭老母豬,小虎興奮地舉起步槍就要給它來個痛快。
「別用槍!」李越立刻阻止,「離得太近,槍聲震,傷了狗耳朵。」 獵狗的聽力極其重要,近距離的巨響很可能造成永久性損傷。
小虎恍然大悟,收起槍,抽出侵刀。他小心地靠近,那老母豬被兩隻狗壓得頭都抬不起來,正是絕佳的機會。小虎看準位置,一刀刺入頸側,乾淨利落。
戰鬥結束。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林間重新變得安靜,只有獵狗們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小虎開始忙碌起來,給倒地的六頭野豬逐一開膛放血。他動作熟練,將熱氣騰騰的內臟取出,挑出心肝等留下,其餘的下水,他按照老獵人傳下的規矩,選了幾掛完整的腸肚,恭敬地掛在了旁邊一棵老松樹的矮枝上——這是敬給山神爺的,感謝賜予獵物,祈求山林平安。
「進寶,功臣!」小虎切下炮卵子那顆還在微微搏動的、碩大的豬心,扔給進寶。進寶也不客氣,叼到一旁,大口享用起來,這是對它勇猛和忠誠的最高獎賞。
接著,小虎又特意將那頭老母豬的兩隻血淋淋的耳朵割了下來,一隻丟給虎頭,一隻丟給天狼。「好小子!乾的漂亮!賞你們的!」 虎頭和天狼興奮地低吠著,叼起屬於自己的戰利品,跑到一邊大嚼起來,吃得搖頭晃腦。這兩隻豬耳朵,不僅僅是食物,更是對它們今天表現出色、領悟了「掛鉗子」精髓的莫大肯定。
其他幾隻參與了追逐吠叫的狗子,也分到了一些肝臟、肺葉等內臟,一個個吃得肚皮滾圓,雖然沒得到特殊獎勵,但也心滿意足。
李越則蹲在那頭炮卵子的屍體旁,忍著濃烈的腥臭,用刀仔細地剖開其肚腹。他並非尋找尋常的收穫,目光在那堆污濁的內臟中仔細搜尋。很快,他找到了目標——那個碩大、沾滿粘液的野豬肚。他將其割下,拿到一旁稍微乾淨點的水窪邊沖洗。
當表面的污物被衝掉,露出豬胃的本體時,連李越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只見這豬肚內壁黏膜上,布滿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凸起如疔瘡般的硬結,顏色深褐或暗紅,摸上去麻麻賴賴,手感滲人。
「好傢夥,這得是吃了多少毒蟲、蛇蠍、……」小虎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稱奇,「這『疔』長得,夠厚的!」
李越點點頭,小心地將這特異的豬胃用油紙包好,放進背囊。「這可是好東西。炮卵子年歲長,在山裡亂啃,胃裡積了不知道多少毒物,都結成這『疔』了。拿回去焙乾研粉,或是配伍其他藥材,是解毒、治胃疾、甚至是以毒攻毒的猛藥。」他想起了《趕山圖鑑》里一些關於利用特殊動物藥材的記載,這玩意兒,在某些時候,或許比等重的黃金還管用。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穿過林隙,照耀著這片剛剛經歷激烈搏殺的土地。六頭野豬的屍體被陸續抬上馬車,堆疊起來,幾乎將車板壓滿。炮卵子過於沉重,只能大半截身子拖在車後。
獵狗們吃飽喝足,恢復了精力,圍著馬車小跑,尾巴高高翹起,洋溢著勝利者的姿態。
李越和小虎,帶著滿身的血腥、硝煙和疲憊,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收穫和完成任務後的踏實,踏上了歸途。李越合計著野豬肉小虎結婚用,剩下的還是要賣給胡胖子。兩人到了五里地沒有多待,給圖婭打了個招呼,就往鎮上走去。
馬車在朦朧的夜色中,吱吱呀呀地駛離了五里地屯,朝著鎮上方向慢吞吞地前進。車上堆疊如小山的野豬屍體,壓得車軸轆轆作響,行進速度慢了不少。棗紅馬跟在車旁,李越騎在馬上,借著初升的月光和依稀的星光,看著前方小虎駕車的背影。
「越哥,今天真是……」小虎的聲音在夜風裡傳來,透著興奮後的鬆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那炮卵子衝過來的時候,我汗毛都豎起來了。你這槍法,真是神了!」
李越笑了笑,夜風吹散了他身上的硝煙和血腥氣:「也是它個頭太大目標明顯,不然我也不好擺楞。野豬這東西,記仇,受傷了更凶,不能給它近身的機會。」他頓了頓,「不過今天虎頭和天狼是真給咱長臉了,那手『掛鉗子』使得,有模有樣。」
「可不是嘛!」小虎提起這個也來勁了,「我都看傻了,它倆咋就會了呢?跟商量好似的!」
「獵狗的本能,加上前幾回進山的歷練。」李越分析道,「往後再好好帶帶,咱這狗幫,冬天真能指望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疲憊漸漸被收穫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沖淡。馬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鎮上的燈火在遠處漸漸清晰起來。
到了鎮上,天已完全黑透。深秋的夜晚寒氣很重,呼吸都帶著白氣。他們沒有直接去胡胖子那裡,而是先拐到了韓大叔家。
院子裡亮著燈,韓大叔和韓嬸顯然一直在等。看到馬車滿載而歸,尤其是看到車板上那頭即便在夜色中也顯得異常龐大的炮卵子輪廓時,韓大叔激動地差點扔掉拐杖。
「我的老天爺……真……真弄回來了?這麼大個兒?」韓大叔的聲音都有些發顫,繞著馬車看了又看,借著屋裡透出的燈光,用手摸了摸炮卵子冰冷粗糙的皮毛和那對駭人的獠牙,嘖嘖稱奇。
「爹,娘,我們先抬一頭下來,留著辦事用。」小虎跳下車說道。
兩人合力,從車上抬下一頭相對乾淨、膘肥體壯的黃毛子。炮卵子雖然肉多,但老獵人都知道,這種稱霸山林多年的老炮卵子,肉質粗糙,且帶著一股難以去除的騷臭味和土腥氣,這種體型的豬一般不餓的眼前發黑都沒人吃。黃毛子則不同,年輕力壯,肉質緊實鮮美,是野豬肉中的上品。
韓大叔腿腳不便,沒上前搭手,只是在一旁指揮著:「放院裡石板上,對,就那兒。等會我就找人幫忙,分割了,該醃的醃。」他臉上笑開了花,有了這頭黃毛子,再加上之前那些狍子肉,兒子的婚宴,在「硬菜」這一塊上,絕對是十里八鄉頭一份的體面!
李越沒有多待,婚宴的具體操辦是韓家的事,他不多摻和。告別了韓大叔韓嬸,騎上馬和小虎再次駕著馬車,朝著林場場部出發了。
秋夜寒氣重,但還沒到上大凍的時候。這幾頭野豬,尤其是炮卵子,如果放一晚上,雖然不至於腐敗,但肉質口感肯定要打折扣,也容易招來蒼蠅。最好的辦法就是連夜處理給胡胖子,他是行家,自有保存和快速出手的門路。雖然林場食堂也收野味,但公家收購價格卡得死,不如胡胖子給得活絡,尤其是這麼大的量。
馬車在場部邊緣一處僻靜的院落前停下。院子圍牆頗高,大門緊閉,但門縫裡透出燈光,顯示主人還沒睡。李越上前拍了拍門環。
「誰啊?這麼晚了!」裡面傳來胡胖子帶著警覺的聲音。
「我,李越。」李越簡短答道。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胡胖子那張胖臉探了出來,先是疑惑,待看到門外李越和小虎,以及他們身後馬車那高高隆起的、在昏暗光線下顯出野獸輪廓的陰影時,小眼睛瞬間瞪圓了。
「哎呦我的親娘祖奶奶!」他一把拉開大門,臉上瞬間堆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聲音都拔高了幾度,「李越兄弟!小虎!你們這是……真把老黑山那窩禍害給端了?!」
他快步走到馬車邊,就著門口掛著的馬燈光芒,仔細打量車上的獵物。當他看到那頭幾乎占了大半個車板、獠牙猙獰的炮卵子時,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繞著馬車轉了兩圈,伸出手想摸又不太敢的樣子。
「這……這就是那頭『炮卵子』?我的天……這分量,這獠牙……」胡胖子臉上的肉都在激動地顫抖,轉頭對著李越,大拇指豎得老高,「李越兄弟,你是這個!真真正正的好炮手!硬茬子!老哥我在這片混了這麼多年,聽說敢動這玩意兒的主意的人不少,可沒幾個能囫圇個兒把它弄下來的!還傷了倆人!你行!你是這個!」
他興奮得語無倫次,連之前心心念念、打算從李越這裡再摳點出來的狍子肉都暫時拋到腦後了。眼前這幾頭野豬,尤其是這頭巨無霸炮卵子,才是真正能讓他賺足面子、打通更多關係的硬通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