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貓冬閒著鼓搗的東西,能用就行。」王木匠憨厚地笑著,幫忙把爬犁卸下來,「大的冬天拉木頭、拉重物沒問題。小的走雪地、鑽林子方便。滑板我用老法子蹭過,滑溜!絕對不比上一個爬犁差,你用就行了!」
李越又硬塞給王木匠一包圖婭曬的蘑菇干。老木匠推辭不過,樂呵呵地收下,趕著車走了。
李越和圖婭合力,把兩架爬犁先挪到了後院檐下放好,蓋上草帘子防塵。看著這兩架結實趁手的工具,李越心裡對即將到來的冬季山林作業,更有底了。
上午,李越又去了一趟鎮上,把之前積攢的一些灰狗子皮、等零碎山貨處理給胡胖子,順便打聽了一下野豬肉的行情。胡胖子拍著胸脯說那批野豬肉已經找好了下家,價格很不錯,又旁敲側擊地問李越最近有沒有進山的打算。
李越只是說等小虎婚事後再說。他知道胡胖子的心思,但現在他更想先把家裡和草甸子的事理順。
從鎮上回來,路過韓大叔家,進去坐了坐。小虎的婚事籌備已近尾聲,韓家院子裡洋溢著忙碌而喜慶的氣氛。小虎看見李越,拉著他說了半天話,臉上滿是即將為人夫的期待和一絲緊張。
日子就在這樣瑣碎而充實的忙碌中,又過去了兩天。草甸子裡的鄂倫春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雖然依舊瘦,但眼神越發有神,四肢也漸漸有了力氣。老巴圖已經開始嘗試在它們的草料里摻入極少量切碎煮熟的動物內臟,兩匹馬並不排斥,甚至吃得頗香。這讓老爺子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伺候得也更加精心。
梅花鹿群中,又有兩頭年輕的鹿開始嘗試在餵食時靠近鹿舍。整個草甸子的生態,正在一種緩慢而堅定的節奏中,走向正軌。
這天傍晚,李越剛從草甸子查看回來,正和圖婭一起準備晚飯,院門外又響起了馬蹄聲和熟悉的、帶著點油滑的笑喊:「李越兄弟!忙著呢?老哥我來討杯水喝!」
院門外的聲音帶著熟悉的油滑腔調,李越一聽就知道是誰。他擦了擦手,對圖婭示意了一下,走出灶間。
果然是胡胖子。他這次沒空著手,馬車上放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不知道裝的什麼。臉上堆著笑,但眼神里卻比平時多了幾分急切,甚至可以說有些焦慮。
「胡哥?這個點兒過來,有事?」李越打開院門,讓胡胖子把馬車趕進來。
「哎,有點急事,想找兄弟你幫個忙。」胡胖子跳下車,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沒像往常那樣直奔主題或者往屋裡瞅飯菜,反而搓著手,顯得有些猶豫,「那個……李越兄弟,咱……咱外頭說兩句?」
李越看他這架勢,知道不是尋常買賣的事,便點點頭,跟著他走到院牆邊的柴垛旁。秋日傍晚的風已經帶了寒意,吹得柴垛上的枯葉沙沙作響。
胡胖子左右看了看,確定圖婭在灶間沒出來,這才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副像是便秘多日般的糾結表情:「兄弟,老哥我……這回是真遇到個坎兒,得求你拉一把。」
「胡哥你說,能幫的我一定幫。」李越平靜道。
「是這樣,」胡胖子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我這邊呢,有個挺重要的人……算是我的一個門路吧,在縣裡那邊,能量不小。他家裡老人,是老毛病了,胃上的問題,看了不少大夫,中藥西藥吃了不少,時好時壞。最近不知道從哪兒打聽來一個偏方,說是非得用老山裡的、大個兒的『炮卵子』野豬的肚子做藥引子,而且指明要那種長滿了『疔』的,說年頭不夠、沒吃過足夠毒蟲蛇蟻的野豬肚,藥性不夠,沒用。」
他頓了頓,觀察著李越的臉色:「這人托我務必想辦法弄一個。你也知道,這種大炮卵子本來就少,就算打到了,一般獵人誰會特意留著那臭烘烘的肚子?早就連下水一起扔了或者餵狗了。我這幾天把關係都問遍了,沒著落。急得我嘴角都快起泡了!」
李越心裡明白了。胡胖子這是有求於人,或者想進一步巴結那個「重要的人」,所以才這麼上心。他想到了自己從上次那頭炮卵子內臟里特意挑出來、焙乾收好的那個長滿硬疔的野豬肚。當時只是覺得是個稀罕藥材,順手收了,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找上門。
胡胖子見李越沒說話,以為他沒貨或者不願意,急忙又道:「兄弟,我知道這東西可遇不可求。可老哥我真是沒法子了。這不,一下子就想到了你!上回那頭大炮卵子是你打的,你心思細,見識廣,那豬肚……你該不會……扔了吧?」他問得小心翼翼,眼睛死死盯著李越。
李越看著他急切的樣子,心裡快速盤算著。那野豬肚對他而言,目前確實只是個「可能有用」的藥材儲備,實際價值未知。但對胡胖子來說,卻是打通關鍵關係的敲門磚。自己留著,短時間內用不上;賣給胡胖子,既能換筆現錢,又能讓這精明的胖子欠自己一個實實在在的人情。這胖子雖然算計,但路子廣,消息靈,以後說不定有用得著他的地方。
「胡哥,」李越緩緩開口,「那豬肚……我倒是沒扔。」
胡胖子眼睛瞬間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真的?!太好了!兄弟!你可救了老哥了!」他激動得差點去抓李越的手,「在哪兒?快給我看看!價錢好說!絕對好說!」
「焙乾了,收著呢。」李越示意他稍安勿躁,「東西可以給你。至於價錢……」
「你開!兄弟你開價!」胡胖子拍著胸脯,「只要老哥我拿得出,絕不還價!」
李越想了想。這東西沒有明確市價,但既然是對方急需,又是胡胖子用來攀關係的,要價太低顯得自己沒見識,要價太高又可能傷和氣。他伸出兩根手指:「兩百。東西你拿走。」
「兩百?」胡胖子愣了一下。這個價格,說高不高——對於他可能要換取的利益來說,簡直微不足道;說低也不低——畢竟只是一個野豬下水。但他幾乎沒猶豫,立刻重重點頭:「成!兩百就兩百!兄弟,謝了!這份情老哥記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