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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開席

2026-01-08 17:42:02 作者: 莫言勿語

  接下來便是開席。院子裡、屋裡擺開了足足十幾桌。掌勺的是專門從鎮上請來的老師傅,手藝著實不錯。主菜硬氣得很:大盆的紅燒野豬肉,油光紅亮,香氣撲鼻;清燉狍子肉,湯色奶白,肉質酥爛;家常的豬肉燉粉條、小雞燉蘑菇分量十足;還有韓大叔幾個老哥們兒從河裡新捕來的活魚,做了糖醋和醬燜兩種口味。配上自家釀的燒酒、供銷社打來的散裝啤酒,以及蒸得喧騰的白面饃饃、金黃的小米粥,這頓喜宴在七十年代末的林區小鎮,絕對算得上是頂有排場的了。

  胡胖子果然提著兩瓶好酒來了,還封了個五十塊錢的大紅包,惹得韓大叔連連說他破費。胡胖子嘻嘻哈哈,很快就跟桌上的男人們打成一片,酒到杯乾,氣氛熱烈。李越作為代表,自然也被灌了不少酒。圖婭和女眷們坐在裡屋,同樣歡聲笑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院子裡越發熱鬧。划拳聲、勸酒聲、笑鬧聲不絕於耳。小虎和新娘子挨桌敬酒,小虎臉喝得通紅,話更多了,好在崔英在旁邊時不時輕輕拉他一下,或者低聲提醒一句,倒也沒鬧出什麼笑話。李越看著,心裡更踏實了。

  胡胖子果然又「不負眾望」,喝到後半程,舌頭都大了,摟著韓大叔稱兄道弟,最後被兩個小伙架到旁邊小屋的炕上歇著去了,鼾聲如雷。

  一直鬧騰到下午三四點鐘,遠路的客人才陸續散去。幫忙的鄉親們開始收拾殘局。李越也喝得有些頭暈,但神志還算清醒。圖婭從女眷那桌過來,見他臉色發紅,便去灶間兌了碗溫蜂蜜水給他喝下。

  等到天邊擦黑,韓家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至親好友還在說話。李越和圖婭也起身告辭。韓大叔一家送到門口,小虎雖然酒意未消,但堅持要送,被崔英和李越一起勸住了。

  「回吧,好好過日子。」李越最後拍了拍小虎的肩膀,翻身上馬,又將圖婭拉上來坐在身前。

  棗紅馬馱著兩人,踏著青石板路上朦朧的月色和尚未完全散盡的爆竹硝煙味,緩緩離開了依然亮著溫暖燈光的韓家小院,朝著鎮外五里地屯的方向走去。

  深秋的夜晚,寒氣已然很重。出了鎮子,沒了房屋的遮擋,野外的風更顯凜冽。圖婭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緊緊依偎在李越懷裡。李越一手控著韁繩,一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整個裹進自己帶著酒氣的溫暖懷抱中。

  馬蹄嘚嘚,敲打著寂靜的土路。月光清冷,灑在路兩旁收割後空曠的田野和遠處黑黢黢的山林輪廓上。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這匹忠誠的馬。

  或許是酒意未散,或許是連日忙碌後難得的鬆弛,又或許是懷中妻子柔軟的身軀和發間熟悉的皂角清香撩動了心弦,李越環在圖婭腰間的手,漸漸有些不老實起來。指尖隔著不算太厚的棉衣,輕輕摩挲著她腰側的曲線。

  圖婭身子微微一僵,低聲嗔道:「別鬧……路上呢……」

  她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又輕又軟,毫無威懾力,反而像羽毛般搔刮著李越的心尖。酒意混合著一種更原始的衝動,悄悄升騰。他低頭,將臉埋在圖婭溫熱的頸窩,深深吸了口氣,屬於她的氣息讓他有些醺然。

  「冷嗎?」他含混地問,嘴唇似有若無地擦過她敏感的耳廓。

  圖婭輕輕顫了一下,沒回答,只是更緊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道路一側,是一片早已落光了葉子的楊樹林,樹幹在月光下投出斑駁疏朗的影子。林間幽暗靜謐,仿佛與外面寒冷的世界隔絕。

  李越的心跳快了幾分,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若不是深秋夜寒,林間地面冰冷,他幾乎真想……

  棗紅馬似乎察覺到了主人心跳的異樣,步伐微微一頓,打了個響鼻。

  圖婭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麼,耳根在月光下迅速染上緋紅,手肘輕輕往後撞了他一下,聲音更低了,帶著羞惱:「想都別想……回家……」

  李越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動傳達到圖婭背上。他終於稍稍收斂了心思,只是手臂依舊環得緊緊的,將下巴擱在她發頂。

  「好,回家。」他聲音沙啞地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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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棗紅馬重新邁開穩健的步伐。月光將一人一馬重疊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向回家的路。寒風依舊,但相貼的肌膚傳遞著不容置疑的暖意。遠處,五里地屯的燈火已然在望,點點暖黃,如同指引歸途的星辰,也如同他們正在用心經營、日益紅火的日子,溫暖,踏實,充滿人間煙火的期盼。

  一夜酣眠,直到窗紙被秋日明亮的陽光照得透亮,李越才從深沉無夢的睡眠中醒來。昨日的喜宴喧囂和酒意已然消散,只留下周身鬆弛後的輕微酸軟和一種神清氣爽的滿足感。


  身邊的圖婭也醒了,正欲起身,卻被李越伸手一攬,又按回了暖融融的被窩裡。

  「嗯?」圖婭疑惑地轉頭,對上李越晨起後格外清亮、此刻卻帶著些別樣深意的眼睛。她瞬間明白了什麼,臉上飛起紅霞,輕輕推他:「別鬧……娘一會兒該來了……」

  「昨兒喝多了,睡得沉,」李越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手臂卻收得更緊,溫熱的呼吸拂在她耳邊,「……有些事,得補上。」

  圖婭耳根都紅了,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便順從地放鬆了身體。自打生了小林生,她身上褪去了少女的青澀,肌膚愈發豐潤白皙,眉眼間流轉著一種被滋養後的、慵懶而飽滿的風情,像熟透的蜜桃,無需刻意,便散發著誘人的氣息。李越重生前在那些雜七雜八的渠道里學來的、曾經只在風月場中淺嘗輒止的諸般花樣,在這段時日裡,倒是在自己媳婦身上一一實踐、磨合得越發默契。圖婭也從最初新婚時的羞澀被動,漸漸變得……嗯,用李越的話說,是「知情識趣,來者不拒」。

  晨光透過窗欞,在炕席上投下暖色的光斑。被褥間很快瀰漫開旖旎的氣息,夾雜著壓抑的輕喘和細碎的嗚咽。秋日早晨的清冷,被這一方小天地的火熱徹底驅散。

  待到雲收雨歇,已是日上三竿。李越仰躺著平復呼吸,圖婭則伏在他汗濕的胸膛上,臉頰緋紅,眼波如水,非但未見疲態,反而像被晨露滋潤過的花朵,眉眼間透著股慵懶又鮮活的媚意,容光煥發。

  「女人真是水做的……」李越低聲感慨了一句,換來圖婭一個羞惱的輕捶。

  兩人又溫存片刻,才起身收拾。圖婭手腳利落地整理好略顯凌亂的炕鋪,開窗透氣。李越洗漱完,估摸著老丈人和丈母娘帶著孩子在草甸子,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過來,便生火做了簡單的早飯——熱了昨晚的剩粥,煎了倆雞蛋。

  飯桌上,李越說起今日的打算:「小虎這兩天肯定膩在他那新媳婦身邊,捨不得出門。我尋思著,下午去附近林子裡轉轉,打點灰狗子。那玩意兒看著小,皮子經過爹的手一鞣製,一張能值三十多呢,積少成多。」

  圖婭聽了,眼睛一亮,放下筷子:「我跟你一起去!」

  「你?」李越有些意外,「進山那麼累,說不定還有危險。」

  「我不怕累。」圖婭語氣堅決,「小林生有爹娘看著,我也好久沒跟你正經進山了。以前在娘家,我也常跟著阿爸進林子采蘑菇、撿松塔的。我就跟著,不給你添亂,還能幫你看看東西,再說我的槍法也不比你差多少。」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就想跟你一起待會兒。」

  最後這句話軟軟的,卻比任何理由都有力。李越看著她期盼的眼神,心頭一軟,再說那兩匹鄂倫春馬也需要多和人接觸、適應山林環境,有圖婭跟著,試試一人一騎,倒也是個法子。

  「行吧。」李越終於點頭,「那咱們就騎馬去,順便試試那兩匹鄂倫春馬在林子裡到底咋樣。」

  圖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明媚得像秋日的暖陽。

  吃過飯,李越去準備裝備。兩把氣槍檢查好氣壓,帶上鉛彈;五六半步槍也背上,以防萬一;又帶上足夠的乾糧、水壺、繩索和兩個空麻袋。圖婭也換了身利落的舊衣褲,紮緊褲腳袖口,頭髮編成一根粗辮子盤在腦後。

  兩人來到草甸子時,老巴圖已經聽李越吃飯時提過,早把兩匹鄂倫春馬備好了。用的馬鞍是以前生產隊淘汰下來的舊物,套在兩匹依然瘦削的馬背上,顯得略大,鞍帶也勒得不算太服帖,但臨時用用也夠了。深栗色公馬看到李越,打了個響鼻,眼神平靜;棗紅騍馬則更溫順些,輕輕踏著蹄子。

  「這倆傢伙這兩天吃得好些,看著有點肉了,但離壯實還遠。」老巴圖幫著調整馬鞍,叮囑道,「別跑太快,別走太陡太險的路,讓它們慢慢適應。主要是認認路,練練腳力。」

  「知道了爹,我們就附近轉轉,打點小東西。」李越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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