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猴子的爹也賠著笑臉:「老韓兄弟,對不住,是我沒教好兒子。這雞蛋您收著,給孩子補補身子。」
韓大叔搖搖頭:「雞蛋拿回去,錢我收了。老哥,回去好好管管孩子,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是是是,一定管,一定管。」三猴子的爹連連點頭,拉著兒子走了。
等人走遠了,韓大叔看著桌上的錢和雞蛋,長長嘆了口氣。
李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喝下去,心裡那股鬱氣總算散了些。
小虎坐在那兒,一直沒說話。等韓大叔去灶間燒水時,他才小聲對李越說:「越哥,我……我真知道錯了。以後我再也不喝酒了,不亂說話了。」
李越看了他一眼:「記住今天的教訓。有些錯,犯一次就夠了。」
小虎重重點頭。
窗外,日頭已經升到中天。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炕席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一場風波,算是暫時平息了。
但李越知道,這事兒沒完。疤瘌眼和三猴子是嚇住了,但小虎酒後失言傳出去的消息,已經像撒出去的種子,不知道會在什麼地方發芽。
他得做好更長遠的打算。
不過眼下,至少能清淨一段時間了。
李越站起身,對從灶間出來的韓大叔說:「叔,我回去了。有事隨時叫我。」
「越子,今天……多謝了。」韓大叔握著他的手,眼圈發紅。
「一家人,不說這個。」
李越走出韓家院子,翻身上馬。棗紅馬打了個響鼻,蹄子輕快地踏在鎮子的土路上。
風從山林那邊吹過來,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息。
晚飯後,李越把白天去鎮上處理疤瘌眼和三猴子的事,仔細跟老丈人說了一遍。煤油燈的光暈在桌上輕輕搖曳,映著一家四口人的臉。老巴圖聽著,眉頭越皺越緊,手裡的旱菸杆半天沒往嘴裡送。
「爹,往後咱們得多留個心眼。」李越放下碗筷,語氣認真,「草甸子那圍牆可防不住存心使壞的人。鎮上那些二混子,這次是被嚇退了,可難保他們不記恨,暗地裡搞小動作。您和娘在草甸子住著,得常留意周圍有沒有生面孔轉悠。」
老巴圖點點頭,把煙杆在桌沿磕了磕:「知道了。明天我去找滿倉說說,讓他跟屯裡人打個招呼,看見眼生的多問一句。」
「還有,」李越轉頭看了看正在餵孩子吃飯的圖婭,「往後我要是進山不在家,爹您就多往這邊跑幾趟,看看圖婭和孩子。她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圖婭抬起頭,臉上卻帶著笑,把最後一口粥餵進小林生嘴裡,擦了擦孩子的嘴角,這才說:「我又不是泥捏的。再說了,家裡不是還有五六半嗎?」她眼睛彎起來,有幾分俏皮,「真要有不長眼的敢來,我一梭子打出去,就算打不中人,也能像你今天似的,嚇尿他們。」
這話一出,老巴圖先是一愣,隨即搖頭笑了:「你這丫頭,說的什麼話。」
丈母娘也笑了,輕輕拍了圖婭一下:「沒個正形。」
李越看著圖婭笑吟吟的模樣,心裡確實踏實了不少。他知道圖婭不是逞強——她骨子裡有山野女兒的膽氣和韌勁,槍法也是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她說這話,是真有底氣。
「行,你有數就好。」李越也跟著笑了。
飯後,老兩口收拾了碗筷,抱著已經犯困的小林生去了草甸子。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李越和圖婭兩人。
秋夜漸深,窗外風聲緊了。圖婭鋪好被褥,李越檢查了門窗,閂好門。兩人上了炕,圖婭很自然地靠進他懷裡。
孕期的她身上有股特別的溫軟氣息,像熟透的果子,甜而飽滿。李越環著她,能感覺到她小腹處微微的隆起——那裡正孕育著他們的女兒,雪瑤。
「李越,」圖婭輕聲說,「你今天……沒真開槍吧?」
「沒。」李越老實說,「嚇唬人的。為那種人,不值得。」
圖婭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我知道。我就是……有點後怕。」
「怕什麼?」
「怕你真動手。」圖婭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咱們現在有孩子,有家,得穩穩噹噹地過。」
李越心裡一暖,手臂緊了緊:「放心,我有分寸。」
兩人不再說話。夜深了,窗外風聲嗚咽,屋裡卻暖意融融。李越聽著圖婭均勻的呼吸,感受著她身體的溫熱,心裡那點煩躁漸漸散去。
只是到底年輕力壯,懷裡抱著溫香軟玉的妻子,卻因為孕期不能親近,李越心裡像有團火在燒。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這一夜,睡得不太踏實。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李越就醒了。圖婭還在熟睡,他輕手輕腳地起身,穿戴整齊,去灶間熱了昨晚的剩粥,草草喝了一碗,就待不住了。
心裡像堵著什麼,應該是圖婭懷孕了邪火沒地方去,需要發泄精力。李越想了想,去後院牽出棗紅馬,又回屋拿了裝備。
這次他沒打算打獵——秋老虎還沒完全過去,氣溫沒徹底降下來,打了獵物也放不住。他只是想進山轉轉,看看能不能再遇到梅花鹿群。
梅花鹿這東西,對現在的李越來說,就像韓信點兵——多多益善。草甸子的養殖場已經初具規模,馴鹿懷了崽,狍子也懷了,要是能再添幾頭梅花鹿,明年開春就能形成規模。
他背上五六半步槍,檢查了彈匣——滿的,十發子彈。又帶上麻醉針槍,備足了麻醉劑。最後塞了幾塊餅子和一壺水進馬褡褳。
「進寶!」李越低喚一聲。
進寶從窩裡躥出來,搖著尾巴跟在他身後。
李越翻身上馬,棗紅馬打了個響鼻,蹄子輕快地踏出院子。晨霧還沒散盡,屯子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白里。早起的人家已經有炊煙升起,空氣里飄著柴火和早飯的香味。
李越沒跟任何人打招呼,控著馬徑直往後山方向走。進寶小跑著跟在馬側,耳朵機警地轉動。
進了林子,晨霧更濃了。松針上掛著露珠,馬蹄踏過,濺起細碎的水霧。李越讓棗紅馬緩步走,自己則仔細觀察著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