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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稀罕物

2026-01-12 13:22:09 作者: 莫言勿語

  這片老林子他來過很多次,熟悉得像自家的後院。哪片山坡向陽,哪片溝谷背陰,哪片林子多柞樹,哪片多紅松,他都門兒清。梅花鹿喜歡在晨昏時分活動,尤其愛去那些有溪流、灌木叢豐富的地方。

  李越先去了上次遇到梅花鹿群的那片山谷。山谷里溪水潺潺,兩岸長滿了苔蘚和低矮的灌木,正是梅花鹿喜歡的覓食地。

  但今天,山谷里靜悄悄的。

  李越下馬,蹲在溪邊仔細查看。濕軟的泥地上有幾處新鮮的蹄印,但都很淺,不像是梅花鹿那種體型該留下的深度。而且蹄印散亂,沒有形成明顯的遷徙痕跡。

  「沒來這兒。」李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又騎馬往東面走,那裡有片紅松和柞樹的混交林,林間空地多,陽光能照進來,長著不少鹿類愛吃的嫩草和菌類。

  還是沒見到梅花鹿的影子。

  甚至連其他獵物的蹤跡都很少。李越只看到幾隻灰狗子在枝頭跳躍,遠遠聽見幾聲松雞的咕咕叫,再就是風過林梢的沙沙聲。

  這不對勁。

  李越皺起眉頭。深秋時節,正是動物們為過冬儲備脂肪、頻繁活動的時候。往年這時候進山,總能遇到不少獵物。今天卻像進了片空林子。

  他在一處背風的山坡下勒住馬,看了看懷表——快中午十一點了。

  一上午,一無所獲。

  李越翻身下馬,把棗紅馬拴在一棵老松樹上,從馬褡褳里掏出水和餅子。進寶湊過來,李越掰了半塊餅子給它,自己就著水壺裡剩下的大半壺涼水,啃了兩塊干硬的餅子。

  餅子是玉米面摻白面做的,放了一夜,又干又硬,嚼在嘴裡像木屑。李越慢慢吃著,眼睛卻沒閒著,一直掃視著周圍的林子。

  吃完餅子,他靠著一塊大石頭坐下,想歇會兒。進寶趴在他腳邊,耳朵耷拉著,也顯得有些疲憊。

  林子裡靜得出奇。連風聲都停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鳥鳴,更襯得四下寂靜。

  李越閉上眼睛,想養養神。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轉著——梅花鹿去哪兒了?是遷徙到更深的林子去了,還是被什麼驚擾了?還有疤瘌眼和三猴子那檔子事,雖然暫時壓下去了,但後續會不會有麻煩……

  正想著,趴在他腳邊的進寶突然抬起頭,耳朵倏地豎起,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李越瞬間睜開眼,手已經摸向了靠在石頭旁的五六半。

  

  幾乎同時,一道淡灰色的影子從右側的灌木叢中閃電般撲出,直撲向拴在松樹旁的棗紅馬!

  那東西速度太快,李越甚至沒看清是什麼,只覺眼前一花,那淡灰色的身影已經凌空躍起,兩隻前爪張開,鋒利的爪鉤在透過林隙的陽光下閃著寒光,直取棗紅馬的脖頸!

  棗紅馬驚得嘶鳴一聲,猛地向旁一跳。但它被拴著,活動範圍有限,這一跳只堪堪避開要害,脖頸側方還是被爪尖劃到,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湧出。

  「嗷——!」

  一聲低沉而充滿野性的吼叫響起,那淡灰色的身影落地,四爪抓地,腰身一擰,又要再次撲上。

  李越這時才看清那是什麼。

  他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是本能地抱著五六半從地上彈起來——但他剛才靠坐著,起身的動作慢了半拍。眼看那東西又要撲向受傷受驚、正拼命掙扎的棗紅馬,李越來不及瞄準,抱著槍坐在地上,槍口對著那淡灰色的影子,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連續三槍,槍聲在老林子裡炸開,驚起一片飛鳥。

  李越開槍的時候根本沒指望能打中——距離不算近,他又是倉促坐姿射擊,目標還在快速移動。他只想用槍聲嚇退那東西,給棗紅馬爭取掙脫的時間。

  但奇蹟般的事情發生了。

  第一槍打空了,子彈擦著那東西的背脊飛過,打在後方的樹幹上,濺起一片木屑。

  第二槍,那東西剛好落地轉身,子彈打在它前肢旁的地面上,激起一團塵土。

  第三槍——

  那東西似乎被槍聲和濺起的塵土驚了一下,動作有瞬間的遲滯。而就是這個瞬間,第三發子彈到了。

  「噗」的一聲悶響。

  淡灰色的身影在空中猛地一頓,隨即像斷了線的風箏般斜斜栽落,重重摔在厚厚的落葉上,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李越愣住了。

  打中了?




  「別動!別動!」李越按住馬頭,飛快地從馬褡褳里翻出急救包——這是他的習慣,進山必帶。他取出紗布和止血粉,手法熟練地給馬處理傷口。

  止血粉撒上去,血慢慢止住了。李越用紗布把傷口包紮好,又檢查了馬身上其他地方,還好,只有這一處傷。棗紅馬漸漸安靜下來,濕漉漉的大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恐,但已經不再拼命掙扎。

  李越這才鬆了口氣,轉身看向那個倒在落葉堆里的淡灰色身影。

  進寶一直守在那東西旁邊,狂吠不止,卻始終不敢上前撕咬,只是繞著圈,齜著牙,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能讓進寶這樣警惕甚至畏懼的東西……

  李越握著槍,一步步走近。隨著距離縮短,那東西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等他看清時,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那是一隻豹子。

  不是尋常的土豹,而是……東北豹。

  李越前世在資料里見過圖片,也在動物園裡遠遠看過。但這麼近距離看到野生的、剛剛還在撲殺獵物的東北豹,那種衝擊力是完全不同的。

  這隻東北豹體長大概一米二左右,如果算上那條將近一米的尾巴,整個身長超過兩米。它側臥在落葉上,淡灰色的皮毛在透過林隙的陽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上面布滿黑色的環斑——頭部的斑點小而密集,背部的斑點較大呈圓形,像一朵朵黑色的梅花,所以也有人叫它「金錢豹」。

  它的頭部相對較小,耳朵短圓,耳背是黑色的,耳尖卻有一撮黃毛。此刻眼睛半睜著,琥珀色的瞳孔已經失去了神采,但依然能想像它活著時的威儀。

  李越的目光落在它左前肢的肩胛處——那裡有個明顯的彈孔,周圍的白毛已經被血染紅。第三槍,打中了這裡。

  他蹲下身,仔細查看。子彈應該是穿透了心肺,一擊斃命。豹子死前幾乎沒受太多痛苦。

  李越的心跳漸漸平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狂喜。

  東北豹啊!

  這東西有多珍貴,他太清楚了。在前世,東北豹是極危物種,比東北虎還要稀少。它的皮毛是頂級的奢侈品,骨骼、內臟可以入藥,全身都是寶。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玩意兒,值錢。非常值錢。

  李越伸手,輕輕撫過豹子還溫熱的皮毛。手感比他想像中還要好,厚實、柔軟、光滑,像上好的綢緞。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林子裡恢復了寂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剛才的槍聲可能會驚動附近的動物,也可能引來別的東西。

  得趕緊處理。

  李越先解開棗紅馬的韁繩,牽著它走到豹子屍體旁。馬還有些驚魂未定,看見豹子時又往後縮,被李越輕聲安撫住。

  「進寶,警戒。」李越吩咐道。

  進寶立刻停止吠叫,跑到稍遠一點的地方,豎起耳朵,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李越從馬褡褳里取出繩索和一張大油布——這是他為萬一打到大型獵物準備的。他把油布鋪在地上,然後費力地將豹子屍體拖到油布上。

  豹子很重,估計得有一百多斤。李越用油布將它嚴嚴實實地裹好,又用繩索綑紮結實,防止血腥味擴散。

  做完這些,他已經出了一身汗。但他不敢休息,把捆好的豹子屍體搭上馬背——棗紅馬負了傷,不能再騎了。李越牽著馬,背上槍,招呼進寶,開始往回走。

  回去的路走得格外小心。李越一手牽馬,一手始終握著五六半的槍柄,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周圍的林子。進寶走在前面,耳朵豎得筆直,每一步都走得警惕。

  豹子的屍體在馬背上隨著馬的步伐微微晃動。油布裹得很嚴,但依然有淡淡的血腥味飄出來。這味道在寂靜的林子裡像一盞明燈,可能引來其他掠食者。

  李越加快了腳步。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出了老林子的核心區,到了相對安全的邊緣地帶。李越這才鬆了口氣,停下腳步,喝了口水。

  他回頭看了一眼馬背上的油布包裹,心裡那股狂喜又涌了上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本來想捉梅花鹿,卻意外得了只東北豹。

  這東西怎麼處理,他得好好想想。

  直接賣?太扎眼。而且東北豹現在是保護動物——雖然這個年代還沒那麼嚴格的保護法,但這麼稀有的東西,一旦露面,肯定會引起注意。

  李越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走一步看一步吧棗紅馬跟在他身後,受傷的脖頸處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小片,但馬的步伐還算穩健。

  夕陽西斜時,李越終於看到了五里地屯的輪廓。炊煙裊裊升起,屯子裡傳來隱約的狗叫聲。

  他牽著馬,背著槍,馬背上馱著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獵物,踏著暮色,朝家的方向走去。

  進寶小跑在前面,尾巴搖得歡快,仿佛也知道今天是個大收穫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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