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寶湊過來,鼻子抽動著,仔細地嗅著布包里的氣味。其他狗子也好奇地圍過來,在李越的示意下,挨個湊上去聞了聞。狗的嗅覺比人類靈敏千百倍,這一包混雜著熊糞、樹皮、毛髮的氣味,在它們鼻子裡就是一張清晰的地圖。
果然,聞過氣味後,狗幫興奮起來。進寶第一個衝出去,朝著東北方向,鼻子貼著雪地,一邊嗅一邊跑。其他狗子也呼呼啦啦跟上去,一時間雪地里滿是雜亂的狗爪印。
李越和小虎趕緊跳上爬犁,驅馬跟上。
起初,狗幫還保持著隊形,十幾條狗朝著同一個方向跑。可走了大概半個鐘頭,差距就顯現出來了。真正能牢牢鎖住氣味、堅持不懈追蹤的,只有進寶、天狼和那隻青灰色母狗。其他狗子雖然也跟著,但明顯有些力不從心,跑跑停停,更像是湊熱鬧。
李越看在眼裡,心裡卻踏實——這三隻才是真正的「頭狗」,有這個追蹤能力,找到黑瞎子就有希望。
馬爬犁在雪原和林間穿行。越往前走,林子越密,路越難走。參天的紅松、柞樹遮天蔽日,雪地上落了厚厚的松針,馬蹄踏上去軟綿綿的。有時遇到倒木攔路,還得下來抬爬犁。
一直走到中午十一點左右,李越估摸著已經走出來三十多里路了。進寶、天狼和青灰色母狗還在執著地往前跑,只是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其他狗子早就不跑了,跟在爬犁後面,吐著舌頭喘氣。
「越哥,歇會兒吧?」小虎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李越看了看懷表,點點頭。兩人停下爬犁,就著水壺裡的涼水,啃了兩塊硬邦邦的玉米餅子,算是解決了午飯。李越又掰了些餅子渣,分給跑在前面的三隻頭狗。它們匆匆吃完,又急著要往前跑,被李越用哨聲叫住了。
「不急,歇口氣。」李越摸了摸進寶的腦袋。他知道,追蹤需要耐力,不能一開始就把狗子的體力耗盡了。
歇了約莫一刻鐘,隊伍繼續前進。又是三十多里山路,其間狗子們走走停停,李越又餵了一次餅子。他坐在爬犁上,看著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山林,心裡甚至閃過一個念頭:跑這麼遠了,那黑瞎子會不會已經跑出這片山了?要不……算了?
但一想到大舅哥巴根那張嚴肅的臉,想到他說的「丟人」,想到那個被吃得只剩半拉的伐木工……李越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面子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這種吃過人的禍害,不能留。
下午兩點左右,周圍的景象徹底變了。樹木更加高大粗壯,樹齡一看就是上百年的老林子。地上積雪更厚,倒木縱橫,藤蔓纏繞,人跡罕至。陽光透過密密的樹冠,只能投下斑駁破碎的光點,林間幽暗陰冷。
「到老林子了。」小虎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老獵人都知道,這種原始深林,是真正猛獸的領地。
就在這時,一直跑在前面的進寶忽然慢了下來。它不再埋頭猛衝,而是走走停停,鼻子更頻繁地貼向地面和樹幹,耳朵警惕地轉動著。
李越心頭一緊,跳下爬犁,仔細查看雪地。果然,在進寶徘徊的地方,雪地上出現了一些凌亂的大腳印——掌印寬大,趾印清晰,腳後跟的肉墊印很深,是黑瞎子無疑!而且腳印很新鮮,邊緣還沒有被風吹模糊。
「媽的,跑得真夠遠。」李越啐了一口,招呼小虎,「栓馬,準備幹活!」
小虎趕緊把兩匹鄂倫春馬拴在旁邊一棵結實的紅松樹上。李則端著五六半,示意進寶繼續帶路。這次,只有進寶、天狼和李越往前走,青灰色母狗不知為何,沒有跟來,反而繞著爬犁和馬匹轉圈,顯得有些不安。
李越跟著進寶又往前走了一截,大約兩三百米。林子裡靜得出奇,只有踩雪的咯吱聲和狗子們壓抑的喘息聲。視線被密集的樹幹和灌木遮擋,看不到更遠的地方。
突然——
「砰!砰!砰!」
連續幾聲槍響,從不遠處栓馬的方向傳來!槍聲在林子裡迴蕩,驚起一群寒鴉,「呱呱」叫著飛上天空。
李越的心猛地一沉:「壞了!」
他轉身就往回跑,進寶和天狼也意識到了什麼,狂吠著跟在他身後。
幾百米的距離,李越幾乎是衝刺過去的。當他喘著粗氣,撥開最後一片擋路的灌木時,看到了讓他心跳幾乎停止的一幕——
小虎癱坐在雪地上,臉色慘白,手裡的五六半還緊緊的抓在手裡。在他前方十幾米處,一頭體型巨大的黑瞎子側臥在雪地上,身下洇開一大片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不動了。
而那隻青灰色母狗,正守在黑瞎子和小虎之間,齜著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聲,但它身上也有幾道血痕,顯然剛才經歷了一場惡鬥。
「小虎!」李越衝過去。
小虎抬起頭,看見李越,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李越先快速檢查了一下小虎,還好,除了嚇得不輕,身上沒有傷。他又看向那隻黑瞎子——體型比尋常黑熊大一圈,肩高得有一米二,估摸著得有五百斤以上。胸口和脖頸處有幾個明顯的彈孔,還在汩汩冒血。
「怎麼回事?」李越扶起小虎。
小虎深吸了幾口氣,才斷斷續續地說清楚。原來,他栓好馬,正準備跟上李越,就聽見旁邊一棵巨大的松樹倒木後面有動靜。他以為是什么小動物,好奇走過去一看——倒木旁邊,一頭黑瞎子正躺在那兒。
黑瞎子被驚動了,猛地翻身起來,直接就沖他撲了過來。小虎當時魂都嚇飛了,腦子一片空白。就在這時,一直沒跟李越走的青灰色母狗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毫不猶豫地撲向黑瞎子,死死咬住了它的一條後腿!
黑瞎子吃痛,轉身去拍打青灰色母狗。就這一下的耽擱,給了小虎開槍的機會。他完全是憑著本能,舉起槍,對著那團巨大的黑影連開了好幾槍。直到槍里的子彈打光,黑瞎子轟然倒地,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也腿一軟,癱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