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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小虎獨獵

2026-01-15 15:16:55 作者: 莫言勿語

  「好樣的!」李越重重拍了拍小虎的肩膀,「你小子,長大了!」

  這不是恭維。面對衝過來的黑瞎子,能穩住開槍,還能打中要害,這心理素質和槍法,已經夠格了。

  小虎聽了李越的誇獎,蒼白的臉上才恢復了一點血色,但手還在微微發抖。

  李越走到黑瞎子屍體旁,檢查了一下。槍法確實不錯,三槍都打在了要害部位——一槍穿肺,兩槍打斷了頸動脈。也幸虧小虎用的是五六半,否則普通霰彈還真不一定能放倒這麼大的熊。

  「來,」李越把獵刀遞給小虎,「開膛,取膽。這是你打的第一頭黑瞎子,這道坎,你得自己邁過去。」

  小虎看著遞過來的刀,又看了看地上龐大的熊屍,喉結動了動。他知道李越的意思——獵人這一行,有些事必須自己親手做,尤其是這種破除心裡的魔障。今天他要是退縮了,以後心裡永遠會留下陰影。

  他咬了咬牙,接過刀,走到黑瞎子身邊。深吸一口氣,俯下身,學著李越平時的樣子,從熊的下頜開始,一刀劃下。

  刀很鋒利,劃開厚厚的皮毛和脂肪時發出嗤嗤的聲音。小虎的手很穩——或許是因為緊張到了極點,反而穩了。他小心翼翼地找到膽囊的位置,割斷連接的組織,將一顆拳頭大小、深綠色的熊膽完整地取了出來。

  「鐵膽!」李越眼睛一亮。熊膽以顏色分等級,銅膽最佳,鐵膽次之,但也是上品。這隻黑瞎子體型碩大,膽也飽滿,價值不菲。

  小虎捧著那顆還帶著體溫的熊膽,手心裡黏糊糊的,心裡卻忽然踏實了。剛才的恐懼、後怕,仿佛都隨著這一刀,被釋放出去了。

  「把下水掛到那棵樹上。」李越指著一棵高大的松樹,「敬山神。這是規矩,也是感謝山神爺讓你成了真正的獵人。」

  小虎點點頭,麻利地把熊的下水,費力地掛到一根高高的樹枝上。這是老獵人傳下來的規矩——取走獵物身上最值錢的部分,把內臟下水之類的留給山裡的其他生靈,以示敬畏和分享。

  李越則把剩下的內臟分給狗子們。進寶、天狼和青灰色母狗吃得最凶——它們今天出力最大。其他狗子也分到了一些,一時間,林子裡滿是狗子們咀嚼吞咽的聲音。

  李越自己只留下了那顆鐵膽。熊掌他沒要——這種吃過人的畜生,他覺得晦氣。他打算把整具熊屍帶回林場,交給遇難工人家屬,也算是給人家一個實實在在的交代,比自己留幾張熊掌更有意義。

  正餵著狗,忽然青灰色母狗對著松樹倒木的方向又叫了起來,聲音急促,帶著警惕。

  

  李越心裡一緊,難道還有別的危險?他示意小虎警戒,自己端著槍,小心翼翼地繞到倒木後面。

  倒木背陰的雪窩裡,散落著一些凍硬的碎骨和肉塊,還有一截……明顯屬於人類的、尚未被完全啃食的肢體組織。雖然已經被凍得發黑變形,但那形狀和殘留的衣物碎片,還是能辨認出來。

  李越心裡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趕緊擋住小虎的視線——這小子剛緩過來,不能再受刺激。

  「小虎,去把那個空麻袋拿來。」李越儘量讓聲音平靜。

  小虎不明所以,但還是跑去爬犁那裡拿來了麻袋。李越接過麻袋,快速而小心地將雪窩裡的殘骸收集起來,繫緊袋口。

  「這是……?」小虎隱約猜到了什麼,臉色又有些發白。

  「帶回去,交給家屬。」李越簡短地說,「落葉歸根,入土為安。咱們能做的,就這些了。」

  小虎沉默了,用力點了點頭。

  兩人合力,將沉重的黑瞎子屍體拖到爬犁旁。五百多斤的重量,加上爬犁上原有的行李,兩匹鄂倫春馬拉起來都有些吃力。但好在是下山路,馬兒倒也撐得住。

  李越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幽暗的老林子,又看了看樹上掛著的那串內臟,默念了一句。

  然後,他跳上爬犁。

  「駕!」

  馬蹄踏著積雪,爬犁緩緩啟動,朝著來的方向,朝著有炊煙和人聲的伐木點,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潔白的雪地上。身後,老林子漸漸隱沒在暮色中,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有些人,跨過去了,就是跨過去了。

  因為爬犁上拉的是一頭傷過人的黑瞎子,底下麻袋裡還裝著那截殘骸,李越心裡總覺得膈應。家裡有孩子,圖婭又懷著孕,他怕晦氣,就沒回五里地屯,而是和小虎一路直奔鎮上韓家。


  到了韓家院子,天已經擦黑。李越把狗子們都攆進院子,又和小虎一起把兩匹鄂倫春馬從爬犁上解下來。馬跑了一天,身上冒著熱氣,在冰冷的空氣里凝成團團白霧。

  韓大叔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看見爬犁上那碩大的黑瞎子屍體,先是一驚,隨即快步走過來,繞著爬犁轉了一圈,嘖嘖道:「好傢夥,這麼大個兒!你倆打的?」

  「小虎打的。」李越說,「三槍,槍槍要害。」

  韓大叔看向兒子,眼睛亮了:「行啊小子!」

  小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韓大叔不在乎這黑瞎子傷過人,獵戶人家沒那麼多講究。他回屋拿了把鋒利的剔骨刀,直接在熊肚皮上切了臉盆大的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剁成小塊,丟給院子裡眼巴巴等著的狗子們。狗子們頓時圍上來,吃得呼嚕作響。

  兩匹鄂倫春馬被拴在院角的木樁上,正低頭舔食地上的積雪解渴。韓大叔看見,又回屋抓了兩把苞米粒,撒在它們面前的雪地上。馬兒立刻湊過來,舌頭靈巧地把金黃的玉米粒從雪裡卷出來。

  李越看著,心裡一動,也從爬犁上切了兩塊熊肉,丟到馬跟前。深栗色公馬先是一愣,低頭聞了聞,隨即張口咬住,慢條斯理地嚼起來。棗紅騍馬也跟著吃起來。

  韓大叔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嘖嘖稱奇:「我活了快六十年,頭一回見馬吃肉!這馬,真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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