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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歸家領獎

2026-01-16 18:06:57 作者: 莫言勿語

  他笑呵呵地又回屋切了兩刀肉,剁成小塊,撒在馬面前。兩匹馬吃得津津有味,偶爾抬頭打個響鼻,似乎在表達感謝。

  屋裡韓嬸聽見動靜,也出來了,看見爬犁上的大熊,嚇了一跳,但很快恢復鎮定,招呼道:「越子來了?快進屋,飯好了!小虎,和你越哥把東西收拾收拾,趕忙進屋吃飯。」

  韓家屋裡,火炕燒得滾燙,一進門就暖烘烘的。炕桌上擺著四個菜:酸菜炒粉條、土豆燉豆角、煎小黃魚、一盤切得薄薄的鹹肉。中間是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疙瘩湯,麵疙瘩大小均勻,湯里飄著蔥花和油花,香氣撲鼻。

  小虎自從上次喝酒闖禍後,一直沒敢沾酒。這次也只是盛了一大碗疙瘩湯,呼嚕呼嚕喝著。熱湯下肚,沒一會兒頭頂就開始冒熱氣,臉也紅潤起來。

  桌上只有韓大叔和李越兩人喝酒。韓大叔拿出半瓶散裝白酒,倒在兩個小瓷杯里。兩人也不急,慢慢地咂摸著,就著家常菜,說些山里山外的事。

  「越子,這次的事,多虧你了。」韓大叔抿了口酒,認真地說,「小虎這孩子,要不是跟著你,這輩子也打不了這麼大的黑瞎子。更別說……還能挺過去。」

  李越知道他說的是小虎獨自面對黑瞎子開槍的事,擺擺手:「叔,小虎自己爭氣。那一槍,是他自己打的。」

  「那也得是你帶得好。」韓大叔眼圈有點紅,「我老了,有些事教不了。你能帶他,是他的福分。」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酒喝得慢,話卻說得深。從狩獵技巧,說到持家之道,再說到往後日子的打算。韓大叔說了許多年輕時的經歷,李越也說了些自己對草甸子未來的規劃。

  一直喝到晚上十二點,一瓶酒見了底。李越明天還得去林場送黑瞎子,就沒再折騰回五里地屯。睡覺時,韓嬸、小虎媳婦和小虎三人擠在裡屋炕上,韓大叔和李越睡外屋炕。

  炕燒得熱,被褥厚實,李越躺下沒一會兒就睡著了。這一天,從深山追蹤到生死搏殺,再到長途跋涉,身心俱疲,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李越醒來時,天已大亮。外屋傳來切菜燒火的動靜,韓嬸和小虎媳婦已經在做早飯了。韓大叔正在院子裡忙活——先給狗子們呼了幾大盆玉米面糊糊,又把昨晚剩下的菜和疙瘩湯全倒進去,攪拌均勻,晾溫了才端給狗子們。

  這待遇,看得小虎都眼饞:「爹,我小時候你都沒給我吃過這麼好吧?」

  韓大叔瞪他一眼:「你能跟越子的狗比?這些狗子,能追熊能打豬,頂得上半個勞力!」

  餵完狗,韓大叔又拎著斧子去爬犁上,砍了兩條熊腿肉,拿進屋在灶台邊緩著化凍。等肉軟了些,他樂呵呵地拎出去,切成小塊餵給那兩匹鄂倫春馬。馬兒吃得歡,尾巴輕輕甩著,顯然很滿意這加餐。

  早飯是玉米粥、貼餅子。李越和小虎吃過飯,收拾停當,準備出發去林場。

  

  出門前,李越把那個用油布包好的鐵膽交給韓大叔:「叔,這個您先幫我收著。我帶黑瞎子去林場,這東西帶身上不方便。」

  韓大叔接過,掂了掂,又打開看了看,點頭:「成色不錯,鐵膽。值錢。」他小心收好,又看了眼爬犁上的黑瞎子屍體,嘆了口氣,「越子,你真不把熊掌卸下來?四個掌呢,可惜了。」

  李越搖搖頭:「叔,這熊吃過人。掌我拿著心裡不踏實。交給林場,給遇難工人家屬一個實實在在的交代,比留幾個掌有意義。」

  韓大叔想了想,點點頭:「也是這個理。行,你們路上小心。」

  李越和小虎駕著爬犁,兩匹鄂倫春馬精神頭足,拉著輕了不少的爬犁,一路小跑著往林場去。

  到了林場場部,門衛都認識李越了——巴場長特意交代過。連問都沒問,直接放行。李越把爬犁趕到辦公樓前,拴好馬,讓小虎看著,自己上去找巴根。

  巴根正在辦公室,看見李越,立刻起身:「回來了?怎麼樣?」

  「打著了。」李越說,「就在老林子裡,離伐木點六十多里。小虎開的槍。」

  巴根眼睛一亮:「好小子!走,去看看!」

  兩人下樓,來到爬犁前。巴根看著那碩大的黑瞎子屍體,又看了看麻袋裡那截殘骸,臉色嚴肅起來。他拍了拍李越的肩膀:「越子,這事辦得漂亮。不光除了害,還……還帶回來了這個。」

  他指著麻袋,聲音有些低沉:「家屬那邊,也算有個交代了。」

  李越說:「哥,這黑瞎子,還有這袋裡的東西,我都交給林場。你們處理,算是給工人兄弟報仇了。」


  巴根看著他,眼神複雜,有感動,也有讚賞。他重重點頭:「行,哥不跟你客氣。但這虧不能讓你吃。」

  他轉身叫來秘書,吩咐道:「去,通知財務,按最高標準準備獎金,一千塊。另外,讓食堂拉兩頭殺好的家豬出來,要肥的。再問問,前天從伐木點拉回來的那些野豬,結算一下,按市場最高價給。」

  秘書應聲去了。

  巴根又對李越說:「你先去澡堂泡個澡,好好搓搓。這兩天在山裡,又跟這玩意兒打交道,去去晦氣。洗完澡去財務領錢,東西我都安排好了。」

  李越確實覺得身上膩得慌,也沒推辭,和小虎一起去了林場的職工澡堂。大池子熱水滾燙,兩人泡進去,渾身的酸乏都被燙了出來。又請搓澡師傅好好搓了一遍,搓得渾身通紅,這才覺得清爽了。

  洗完澡,換了乾淨衣服,兩人去財務室。會計已經等著了,笑眯眯地遞過一個信封:「李同志,這是獎金一千塊。還有那些野豬,總共兩千一百四十斤,按五毛一斤算,是一千零七十塊。都在這裡了。」

  李越接過厚厚的信封,道了謝。又去食堂,那兒果然已經準備好了兩頭宰殺好的家豬,每頭都得有二百來斤,肥瘦相間,收拾得乾乾淨淨,用麻繩捆好放在爬犁上。

  巴根送他們出來,看著爬犁上那兩頭豬,笑道:「這下過年夠吃了。」

  李越也笑:「謝謝哥。」

  「一家人,不說這個。」巴根擺擺手,正要轉身,忽然想起什麼,叫住李越,「對了,有件事得跟你說。」

  李越停下腳步。

  巴根走過來,壓低聲音:「你大伯,前兩天來電話了。說今年過年,他和我娘要來東北過。而且點名了,要去五里地屯,跟你們一起過年。」

  李越一愣。

  大伯要來過年?還是去五里地屯?

  這位黑省書記,要來這個山溝溝里過年?

  壓力瞬間像山一樣壓下來。怎麼招待?住哪兒?吃什麼?雖說現在家裡條件好了,可跟省城比,那還是天壤之別。

  巴根看出他的緊張,笑了:「別緊張,我爹那人你見過,沒那麼講究。他就是想看看圖婭,看看孩子,也看看你過得好不好。再說了,老叔是他親弟弟,兄弟倆多少年沒一起過年了?這是好事。」

  李越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哥,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跟爹說,他肯定高興。」

  「嗯。」巴根拍拍他肩膀,「回去吧,路上慢點。」

  李越和小虎駕著爬犁,離開林場。爬犁上是兩頭肥豬,馬兒走得輕快。

  夕陽把雪原染成金紅色。李越坐在爬犁上,看著前方回家的路,心裡卻翻騰著。

  大伯要來過年。

  這事,得好好準備。不光是為了面子,更是為了這份難得的情誼,為了圖婭,為了這個家。

  他想起老巴圖提起大哥時那種複雜的神情——有驕傲,有思念,或許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隔閡。

  今年這個年,怕是會過得不一樣。

  李越和小虎駕著爬犁離開林場後,沒有直接回五里地屯,而是先拐去了鎮上韓家。

  爬犁在韓家院門口停下時,日頭已經偏西。韓大叔正在院裡劈柴,看見爬犁上那兩頭肥豬,眼睛都直了:「嚯!這麼大兩頭?」

  李越跳下爬犁,指了指其中一頭:「叔,這頭留給家裡。過年夠吃了吧?」

  「夠!太夠了!」韓大叔搓著手,圍著豬轉了一圈,臉上笑開了花,「這膘,得有四指厚!」

  小虎幫著把豬卸下來,韓嬸也出來了,看見這麼肥的豬,又驚又喜:「越子,這……這太貴重了。」

  「嬸子,應該的。」李越說著,從懷裡掏出那個鼓囊囊的信封,「這是林場給的獎金,一千塊。我和小虎一人一半。」

  他把五百塊錢遞給韓大叔。韓大叔一愣,連忙推拒:「越子,這不行!黑瞎子是你們打的,路也是你們跑的,這錢……」

  「叔,」李越打斷他,把錢塞進韓大叔手裡,「沒有您當年收留,沒有小虎跟我出生入死,哪有今天?這錢,該拿。」

  韓大叔拿著那沓錢,手有些抖。五百塊,在這年頭是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資。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只是重重拍了拍李越的肩膀。

  李越又把賣野豬的錢拿出來——十三頭野豬,賣了一千零七十塊。他數出二百,又要遞給韓大叔。

  這下韓大叔死活不肯收了:「越子,野豬是你打的,狗是你的,連馬都是你的。這錢我說啥不能要!」

  兩人推讓了半天,最後李越還是強行把那二百塊錢塞進了韓大叔的衣兜:「叔,您要是不收,往後我就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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