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一邊跑,一邊憑著本能轉身開槍。第一槍打偏了,子彈打在熊羆肩頭,激怒了它。第二槍……小虎說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瞄準的,完全是慌亂中扣動了扳機。
結果這一槍,蒙准了。
子彈從熊羆的左眼射入,穿透了顱腦。熊羆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在雪地上滑出長長一道痕跡,停在了離小虎不到十米的地方。
然後李越就來了,看見的就是小虎嚇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
韓大叔聽完,氣得哼了一聲:「原以為你小子成人了,現在看來,全是蒙的!這麼大人了還尿褲子,丟不丟人!」
小虎低著頭,不敢吭聲。
李越拍了拍他肩膀:「沒事,第一次見這麼大的熊羆,嚇著正常。你先緩緩。」
他走到熊羆屍體旁。這頭熊羆體型確實驚人,肩高得有一米五,估摸著得有七八百斤,比上次那頭黑瞎子大了一圈。李越檢查了傷口——確實是左眼射入,子彈在顱內翻滾,一擊斃命。
「小虎,你這槍……」李越苦笑,「不知道該說你運氣好還是不好。」
他拿出獵刀,開始給熊羆開膛。因為熊羆死得突然,沒有經歷激怒和搏鬥,熊膽的質量一般——只是個草膽,顏色淺綠,個頭也不大。李越小心取出來,用油布包好。
「草膽,可惜了。」老巴圖在旁邊看著,搖搖頭,「要是激怒了再打,至少是個鐵膽。」
「能活命就不錯了。」李越說著,把熊膽收好。
他讓小虎在原地等著,自己跑回爬犁那裡,把兩架爬犁都趕了過來。又點了個大火堆,把小虎的濕棉褲用樹枝撐起來,架在火堆旁烤著。
「你先鑽被窩裡。」李越從行李卷里抽出一床被子,扔給小虎,「等褲子幹了再起來。」
小虎裹著被子,坐在火堆旁,看著熊羆巨大的屍體,又看看自己晾著的棉褲,臉一陣紅一陣白。
韓大叔還在數落他,老巴圖勸著:「行了,孩子沒事就好。這熊羆……也是意外收穫。」
李越看著山洞,又看看天色——已經下午兩三點鐘了。原計劃今天下網捕魚,現在看來得耽擱了。
「今晚就住這兒吧。」他說,「山洞裡應該沒別的了。把熊羆處理了,明天再捕魚。」
四人忙碌起來。李越和老巴圖繼續處理熊羆,剝皮、剔骨、割肉。韓大叔收拾山洞,把裡面的枯枝敗葉清出來,鋪上乾草。小虎裹著被子,負責看火、熱飯。
天色漸漸暗下來時,山洞裡已經收拾妥當了。把熊羆內臟餵了進寶一些,熊肉暫時堆在洞口雪地里凍著。皮子完整剝下來,是一張上好的熊羆皮。
火堆在山洞裡燃著,驅散了寒意和黑暗。四人圍坐在一起,吃著熱好的羊肉和餅子。
小虎的棉褲已經烤乾了,他穿好褲子,坐在火堆邊,還是有些蔫。
「行了,別垂頭喪氣的。」李越給他夾了塊肉,「你今天打了一頭熊羆,傳出去夠吹一輩子了。」
「越哥,你別笑話我了。」小虎悶悶地說,「我知道我是蒙的。」
「蒙的也是本事。」李越認真地說,「多少人蒙都蒙不准。你這兩次,關鍵時刻手不抖,能開槍,能打中,這就是能耐。再說咱自己不說誰能知道!」
小虎抬頭看他,眼睛亮了些:「真的?」
「真的。」李越點頭,「不過往後得更謹慎。山洞這種地方,能不進就不進。今天是你運氣好,下次呢?萬一住的是東北虎呢!」
小虎重重點頭:「我記住了。」
夜深了,山洞外寒風呼嘯。洞裡卻暖烘烘的,火堆噼啪作響。四人輪流守夜,李值第一班。
他坐在洞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手裡握著槍。
這一天,計劃外的驚險。
但收穫,也是計劃外的豐厚。
晚上在山洞裡,兩個老輩人表現得格外體恤年輕人。李越值第一班守夜,才坐了小半宿,老巴圖就披著棉襖過來接班了。
「越子,去睡吧。」老巴圖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裡面熟睡的小虎,「明天還得起早下網呢。」
李越確實有些困了,把槍遞給老丈人:「爹,您多注意點動靜。」
「知道,去吧。」
李越回到火堆旁,鑽進被窩。山洞裡暖烘烘的,火堆噼啪作響,加上一天的奔波驚嚇帶來的疲憊,他很快沉沉睡去。
凌晨一點多,韓大叔也起來了。他沒等老巴圖叫,自己輕手輕腳地走到洞口。老巴圖剛要說話,他擺擺手,接過槍:「你去睡,我守著。」
誰的孩子誰疼。韓大叔這一守,就一直守到天亮。中間幾次想去叫小虎起來接班,可看著兒子裹在被子裡睡得香甜,呼嚕打得均勻,終究沒忍心。
小虎這一覺睡得踏實,直到天亮自然醒。他睜開眼時,洞裡已經飄著苞米麵粥的香氣了。
「醒了?」韓大叔正在火堆邊攪動鍋里的粥,「洗臉吃飯。」
小虎爬起來,有些不好意思:「爹,昨晚您咋沒叫我?」
「叫你幹啥?」韓大叔瞪他一眼,「尿褲子的人能守夜?趕緊洗漱去!」
小虎臉一紅,不敢說話了。
李越也醒了,四個人簡單洗漱,圍著火堆吃早飯。韓嬸炒的鹹菜絲咸香爽口,就著熱乎乎的苞米麵粥,一人又吃了兩個玉米面餅子,渾身都暖和了。
吃完飯,收拾妥當,四人拿著絲網去了溫泉泡子。
到了水泡子邊,李越才看出來昨天兩個老頭沒白偵查。老巴圖和韓大叔早就看好了下網的位置——泡子最窄處,水流相對平緩,魚群喜歡在這裡聚集。
倆老頭立馬開始工作。老巴圖從懷裡掏出一捆繩子,繩子一頭繫著塊石頭。他用力一拋,石頭帶著繩子飛過水麵,落在對岸。韓大叔在對岸接住,把繩子固定在一棵樹上。
「來,搭把手。」老巴圖招呼。
絲網已經系在繩子上。李越和小虎要幫忙,被倆老頭攔住了:「看著就行,你們不懂。」
只見老巴圖和韓大叔一人在一邊,拉著繩子緩緩移動。繩子帶動絲網,像一道無形的牆,慢慢沉入水中。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老手。
「這網啊,得這麼下。」韓大叔一邊拉繩子一邊講解,「不能急,急了網纏在一起就廢了。得慢,得勻,讓網在水裡自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