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和小虎坐上爬犁,小虎熟練地一抖韁繩,兩匹馬邁開步子,拉著爬犁輕快地滑入尚未完全甦醒的林地。狗幫立刻散開,前前後後地奔跑著,進寶跑在最前面探路,不時停下來嗅嗅地面,抬頭望望四周,儼然一副合格的指揮官模樣。
李越背靠爬犁,看著兩旁飛速後退的雪松、白樺,深深吸了一口林間清冷又帶著松香的空氣,渾身舒暢。山里確實清靜,沒有那些揣測的目光和聒噪的閒言。
他今天沒什麼明確目標,純粹是出來活動筋骨,透透氣,順便看看山里開春前的情況。於是路線全由小虎決定,爬犁在林海雪原中不緊不慢地穿行。
走了約莫兩個多小時,日頭升高了些,林間的光線明亮了許多。跑在前面的進寶突然在一棵高大的紅松前停了下來,不再前進,而是繞著樹幹仔細地嗅著,轉了兩圈後,仰起頭,對著樹冠上方低低地嗚了一聲。
李越立刻示意小虎停下爬犁,自己跳了下來。他走到那棵紅松前,抬頭望去——樹幹離地七八米的地方,有一個明顯的樹洞,洞口邊緣參差不齊,裡面黑黢黢的,正是典型的天倉子。
他的目光順著樹幹往下移,很快就在粗糙的樹皮縫隙里,發現了幾縷掛住的、黑褐色的粗硬毛髮。
「是熊毛。」李越的心微微提了起來。他蹲下身,仔細查看樹根周圍的雪地,果然發現了一些雜亂的、深深的爪印,痕跡很新,雪沫還沒被完全凍硬。
「出倉子了。」李越低聲說道,語氣帶著警惕。這個時節,黑熊如果離開冬眠的樹洞,多半是因為飢餓難耐,出來尋找食物。而一頭飢腸轆轆、又剛剛結束漫長休眠的黑瞎子,往往是脾氣最暴躁、最危險的時候。
他正猶豫是上樹看看倉子是否已空,還是順著痕跡追蹤,進寶卻已經帶著狗幫朝林子深處跑去了,邊跑邊發出急促的吠叫——它們發現了更明確的蹤跡!
「跟上!」李越招呼小虎一聲,自己也來不及上爬犁,拔腿就跟在狗群後面追去。小虎把爬犁拴在樹上,也提著槍快步跟上。
林深雪厚,追蹤並不容易。但進寶經驗豐富,它時而猛衝一段,時而停下來等待落後的李越,確保主人不跟丟方向。其他的狗則分散在兩側,形成搜索扇面。
一直追出去差不多二里地,前方傳來狗群激烈而憤怒的吠叫聲,中間夾雜著低沉的、令人心悸的獸吼!
李越和小虎加快腳步,衝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片林間空地。
空地上,一場激烈的戰鬥正在進行。
一頭體型壯碩、毛色黑亮的黑熊人立而起,憤怒地揮舞著巨大的前掌,試圖拍打圍繞它瘋狂襲擾的獵犬。進寶表現得最為出色,它並不正面強攻,而是靈巧地繞著黑熊轉圈,不時從側面或背後猛衝上去,虛晃一槍,吸引黑熊的注意力,又在其掌風襲來前敏捷地跳開。
虎頭和天狼則頗有章法,它們一直游離在黑熊的臀後位置,瞅准黑熊注意力被進寶或其他狗吸引的瞬間,猛地撲上去,對著那相對薄弱的後兜就是狠狠一口,一擊即退,絕不貪功。
那幾隻狼犬崽則展現了它們繼承自父系的野性和勇猛,竟然敢從正面發起衝擊,雖然幾次被黑熊巨大的巴掌擦到,打得翻滾出去,疼得嗷嗷直叫,但打個滾爬起來,甩甩腦袋,又紅著眼睛撲了上去,兇悍之氣令人側目。
黑熊被這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狗群攪得心煩意亂,暴怒異常,吼聲連連,卻一時奈何不得這些滑不溜秋的對手,身上已經添了好幾道血口子。
李越觀察了片刻,見時機成熟,把兩根手指塞進嘴裡,吹出一聲尖銳悠長的口哨。
聽到指令,進寶率先後撤,其他狗子也迅速擺脫戰鬥,向四周散開,但仍保持著包圍態勢。
包圍圈剛出現一絲空隙,小虎的槍就響了!他早就找好了射擊位置,穩穩地端著56半,就在狗群散開的剎那,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精準地鑽入了黑熊左前肢腋下偏後的位置——那是心臟的大致區域。
幾乎在同一瞬間,李越的槍也響了。他的目標更明確,是黑熊那因為憤怒而微微低下的額頭。
「砰!」
第二顆子彈緊隨而至,從黑熊兩眼之間的上方鑽入,破壞了大腦。
巨大的黑熊身體猛地一僵,人立的狀態無法維持,轟然向後倒去,砸在雪地上,激起一片雪霧。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只有鼻孔和嘴角還在緩緩滲出些許血沫。
「漂亮!」小虎興奮地揮了揮拳頭。自從年前獨立獵殺那頭熊羆,又跟著李越經歷了幾次實戰,他的槍法和心態確實沉穩老練了許多,這一槍打得果斷又準確。
李越也鬆了口氣,收起槍,走上前去。狗群圍了上來,進寶用鼻子拱了拱不再動彈的黑熊,發出低低的「嗚嗚」聲,仿佛在確認戰果。
兩人合力,費了些勁才把沉重的熊屍翻過來,露出柔軟的腹部。現在給獵物開膛剝皮這些活計,小虎已經幹得十分利索,幾乎不用李越動手。他抽出腰間的獵刀,找准位置,利落地劃開熊腹。
李越則在一旁,等內臟暴露出來,眼疾手快地將那顆深綠色的熊膽小心地分離出來,用隨身帶的棉線迅速紮緊膽管,防止膽汁流失。雖然只是常見鐵膽,但也是一筆不錯的收入。
小虎把心肺腸肚等下水摘出來,挑揀出能餵狗的部分,剩下的用繩子拴了,掛到遠處的一棵大樹的橫枝上——這是留給其他食肉動物的「山神爺貢品」,也是老獵人的規矩。
李越把熊肝、熊肺等切碎,分給圍在周圍、吐著舌頭、眼巴巴看著的狗群。立下大功的進寶得到了最大、最好的一塊。
看著這頭估摸著有三百多斤的黑熊,小虎本想現場剝皮,被李越制止了:「天太冷,皮子凍硬了不好剝人也遭罪。拉回家去,屋裡暖和,慢慢弄。」
小虎想想也是,便去把爬犁牽了過來。經過一個冬天的消耗,這頭黑熊的體重比秋季時輕了不少,小虎一個人連拖帶拽,竟也把它弄上了爬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