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和小虎聽話地只倒了半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碗裡蕩漾,散發出濃郁的氣息。三人舉起碗,輕輕一碰。
「走一個!」老巴圖聲音洪亮。
「敬叔!」小虎趕忙道。
「辛苦了。」李越笑著。
虎骨酒下肚,果然如同一道火線,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隨即化作滾滾熱流湧向四肢百骸,驅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讓人通體舒泰,卻又不會像普通烈酒那樣上頭。
老巴圖自己卻斟了滿滿一碗,慢慢啜飲著。幾口熱酒下去,老爺子古銅色的臉上泛起健康的紅暈,眼神愈發明亮,話也多了起來,跟兩個晚輩講起他年輕時的奇事、險事,還有剝各種獸皮的門道。
也許,結婚成家真的能讓人飛快地褪去毛躁,生出根來。自打上次因為在外頭喝酒吹牛,被媳婦撓了個滿臉開花之後,小虎確實沉穩了不少。昨晚在李越家喝酒,他也就跟著老巴圖和李越喝了那半碗虎骨酒,後面任憑怎麼勸,也只是以茶代酒,再沒多沾一滴。
吃完飯,李越安排小虎在裡屋的小炕上休息。那小炕燒得熱乎,又獨立清淨。小虎這一覺睡得踏實,連夢都沒做一個。
第二天,李越按著平日的生物鐘醒來時,外頭天剛蒙蒙亮。他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幫著圖婭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直到小米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出香氣,金黃的玉米面餅子貼在了鍋邊,圖婭開始切鹹菜絲了,李越才去裡屋叫小虎。
「小虎,起了,吃完飯還得進山呢。」
小虎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掙扎著爬起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兩人坐在外屋炕桌邊,就著鹹菜絲,喝著滾燙粘稠的小米粥,剛吃了沒幾口,院子裡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屯長王滿倉那特有的大嗓門:「李越!李越在家沒?」
聲音里透著明顯的焦急。
李越放下碗,趿拉著鞋迎出去:「滿倉叔?這麼早,出啥事了?進屋說,正好一起吃口早飯。」
王滿倉卻沒動,站在院子裡,臉凍得發紅,眉毛鬍子上都掛著白霜,呼出的氣又急又粗,像拉風箱。「還吃啥飯!出大事了!」他跺著腳,急得像顆快要炸開的炮仗。
李越見他這模樣,知道是真有急事,趕緊把他拉進屋裡。「叔,別急,炕上坐,慢慢說,天塌不下來。」 圖婭也機靈,立刻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端過來:「滿倉叔,先喝口熱的,暖暖身子再說。」
王滿倉被硬按著坐在熱炕頭上,手裡被塞了碗熱粥,這才稍微定了定神,但臉上焦急之色未退。他捧著碗,也顧不上燙,吸溜了一口,就急火火地開口:「越子,壞了!屯子裡遭狼了!」
「狼?」李越眉頭一皺。旁邊正喝粥的小虎也停下了動作,豎起了耳朵。
「對!狼群!」王滿倉放下碗,比劃著名,「昨兒個,屯後頭老趙家、老錢家幾戶,去林子邊拉那些風颳倒的爛木頭回去燒炕,在林子裡就瞅見好些個梅花爪子印。那會兒都以為是你們家狗幫進山踩的,誰也沒往心裡去。」
他喘了口氣,聲音更急:「結果可倒好!今天一大早,錢會計家就炸了鍋了!他家過年那會兒,不是花了四百塊錢,從隊裡分了一頭大黃牛嗎?寶貝得跟什麼似的!今早起來一看,牛圈裡……慘吶!牛被掏了!肚子開了個大口子,腸子肚子流了一地……圈裡圈外,全是那梅花爪子印!密密麻麻!」
王滿倉說著,臉上露出後怕和憤怒交織的神情:「屯裡幾個老人他們去看過了,說那就是狼的腳印!雖然腳印亂糟糟的,分不清到底多少只,但肯定不是獨狼,是個狼群!而且看那下口的狠勁和掏膛的手法,是老狼乾的!」
小虎聽到這裡,眼睛反而亮了亮,心裡嘀咕:好傢夥,來財了!狼皮現在可是緊俏貨!但他沒敢吱聲,看著李越和屯長。
李越的神色凝重起來。狼群進屯子附近,還掏了家畜,這可不是小事。獨狼通常怕人,但結成群的餓狼,尤其是開春食物匱乏的時候,膽子極大,攻擊性也強。這次掏了牛,嘗到了甜頭,下次就可能盯上別的牲口,甚至……落單的人。
王滿倉看著李越的臉色,知道他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苦著臉繼續說:「越子,叔知道這事難辦,危險。屯裡是有幾桿槍,民兵訓練的時候,也會放兩槍。可你讓誰現在進山去打狼?我問了一圈,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平常打靶管飯,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這回是要動真格的,真玩命,誰不怵?鬧不好真會死人的!」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和懇求:「可這狼不打不行啊!真要讓這群畜生在這片兒跑順了腿,嘗著了甜頭,往後咱屯子裡的牲口就別想安生!大人晚上出門都提心弔膽,更別說孩子了!你是咱屯子裡最有本事的獵人,槍法好,狗也好,還有進山打大牲口的經驗。叔……叔實在是沒轍了,只能來求你了!」
王滿倉說到這裡,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來之前,我在屯部跟幾個隊委私下合計過了。只要你肯牽頭去打這狼,不讓你白冒險!打到的狼,肉歸屯部,統一處理。狼皮歸你!另外,今年你們家該交的公糧,隊裡給你全免了!」
李越聽完,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
狼皮,尤其是完整的狼皮,在胡胖子那裡的收購價一直不低。。如果能端掉一個狼群,收穫不會小。更重要的是,公糧全免,這能省下一大筆現金支出,而且這是屯裡給的官方認可的報酬,名正言順。
於公,狼群威脅屯子安全,他作為屯裡的一份子,更是公認的獵人,有責任出手。於私,報酬豐厚,還能進一步鞏固他在屯裡的地位和聲望,堵住那些說他懶了、不行了的閒話,更何況自家草甸子上可也養著不少牲口呢,屯子裡的人知道那是李越家的,狼群可不認識李越。
這活兒……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