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小虎,李越交代圖婭,讓圖婭在自己不在家的時候,一定要從裡面把院門的大鐵栓插上。
「大白天的,鎖門幹啥?」圖婭問。
「防狼,也防人。」李越言簡意賅,「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和娘,還有孩子,千萬別出門。就算有人敲門,不是特別熟、特別急的事,也別開。等我回來。」
圖婭看他臉色嚴肅,也不再多問,只是點點頭:「你放心,我們就在家。」
草甸子的紅磚牆,在雪地里顯得格外結實。李越帶著狗,順著圍牆外圍仔細轉了一圈,檢查有沒有破損或易於攀爬的地方。還好,工程質量過硬,牆根也沒有發現異常的爪印或試圖挖掘的痕跡。
他又進了圍牆裡面,看了看鹿舍和禽舍。鹿舍是半開放式的,有頂棚,四周是粗木欄杆,縫隙不大。目前看來,還算安全。
老丈人老巴圖已經在草甸子的小屋裡了,老爺子臉色凝重,正拿著他那杆老槍,小心翼翼地擦拭著。
「爸,外面我看了一圈,牆沒事。鹿圈也還行。」李越進屋,把身上的寒氣抖落。
「嗯,我剛也看了。」老巴圖點點頭,往窗外望了一眼,「可我這心,還是懸著。狼那東西,鬼精鬼精的,牆能防一時,防不了一世。它們要是真盯上了,總能找到空子。」
「所以咱得守著。」李越把槍靠牆放好,脫下厚重的外套,「這幾天,咱爺倆輪換著,白天晚上都不能離人。狗就放在院子裡,有點動靜它們先知道。」
爺倆商量好了,老巴圖年紀大,守前半夜,李越守後半夜。白天則一起盯著。
中午飯是李越回家去拿的。他特意叮囑圖婭和丈母娘,自己來回跑,她們絕對不要出門送飯。屯裡剛出了狼掏牛的事,人心惶惶,誰知道那伙餓狼是不是還在附近窺伺?女人孩子單獨出門,太危險。
整個下午,草甸子小屋裡的氣氛並不算特別緊張。李越甚至還在燒得熱乎乎的炕上眯了一覺。進寶和幾條狗就趴在屋外的向陽處,看似慵懶,耳朵卻時不時機警地轉動一下。
老巴圖則一直坐在窗前的那把舊椅子上,手裡拿著旱菸,煙霧繚繞中,目光掃視著空曠的草甸子。那些悠閒散步的青羊,那些在鹿舍里反芻的梅花鹿和馴鹿,都是女婿的心血,也是這個家未來的一份指望。老爺子這輩子跟牲口打了一輩子交道,深知狼性的貪婪與執著,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給雪地、圍牆和安靜的牲口們都鍍上了一層暖色。看起來寧靜祥和。
但李越知道,這份寧靜之下,暗流正在涌動。屯裡人對狼群的恐懼在發酵,而狼群對食物的渴望,也絕不會因為一次得手就輕易滿足。
天剛擦黑,草甸子圍牆外的荒野徹底沉入一片青灰色的暮靄中。李越正準備起身回家拿晚飯,忽然,圍牆大門的方向傳來了清晰的敲門聲——不是急促的拍打,而是有節奏的幾下叩擊。
李越心頭一緊,第一個念頭就是:屯裡又出事了?狼群這麼快又來了?他一把抄起靠在牆邊的56半,示意老丈人留在屋裡警戒,自己帶著進寶,快步走到大門後,沉聲問:「誰?」
「越子,是我!」門外傳來一個熟悉而沉穩的聲音。
韓大叔?
李越一愣,趕緊拉開沉重的木門閂。門外,果然是韓大叔,穿著厚厚的羊皮襖,背著那杆陪伴他多年的老獵槍,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風霜。他身後,小虎正坐在一輛馬車上,搓著手,朝李越咧嘴笑。
「叔?小虎?你們咋來了?快進來!」李越驚訝之餘,趕緊讓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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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大叔走進院子,先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安靜的草甸子,才鬆了口氣似的說:「下午小虎回家,說了你們屯子遭狼的事。我一聽,心裡就放不下。草甸子這麼多活物,不就是現成的肉鋪子?狼鼻子靈著呢,能聞不著?怕你們爺倆看不過來,我跟小虎一合計,把家裡安頓好就趕過來了。多個人,多桿槍,也多份照應。」
小虎也從馬車上跳下來,活動著凍僵的腿腳:「越哥,我爹說得對!打狼咱可能還得掂量,但幫著守家護院,咱爺倆還行!」
李越心裡一熱,堵在胸口的那股子因為屯裡人退縮而產生的鬱氣,瞬間消散了大半。關鍵時刻,還是真正的兄弟和家人靠得住。
「叔,小虎,謝謝!」李越重重拍了拍小虎的肩膀,又對韓大叔感激地點點頭,「來得正好!趕緊進屋暖和暖和!」
老丈人聽到動靜也迎了出來,看見老夥計來了,臉上也露出笑容:「老韓!你這老傢伙,大冷天跑這麼遠!」
「怕你這老骨頭被狼叼了去!」韓大叔笑著回了一句,兩個老兄弟互相捶了一拳。
小虎把馬車趕進院子,老丈人幫著把拉車的馬解下來,牽到馬圈裡,特意加了把精貴的苞米粒,算是犒勞這匹辛苦趕夜路的牲口。
有了韓大叔爺倆加入,人手頓時寬裕了不少。李越和小虎一起去家裡拿飯菜。圖婭聽說韓大叔他們特意從鎮上趕來幫忙,心裡也感動,本來晚飯就做得豐盛,又連忙現炒了兩個雞蛋,切了一盤臘肉。李越想起家裡還有過年時剩下的幾瓶茅台,索性一起拿上。
草甸子的小屋裡,爐火正旺,炕燒得滾燙。四個男人圍坐在炕桌邊,熱騰騰的飯菜,醇香的美酒,驅散了冬夜的嚴寒和潛在的恐懼。話題自然離不開狼群,韓大叔仔細問了腳印的細節和錢會計家牛被掏的慘狀,眉頭越皺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