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56章 再戰鷹嘴澗

第356章 再戰鷹嘴澗

2026-02-22 13:02:40 作者: 莫言勿語

  大舅哥坐進駕駛室,搖下車窗,沖門口幾個人揮揮手。

  「老叔,我走了!越,進山注意安全!圖婭,下回帶著大外甥外女來哈城玩!」

  老巴圖站在院門口,叼著沒點的旱菸,揮了揮手。

  李越點點頭。

  圖婭抱著兒子,替小傢伙晃了晃胳膊,像是招手。

  吉普車揚起一陣黃土,拐過屯口老槐樹,漸漸遠了。

  巴根透過後視鏡,看著五里地屯越來越小,心裡忽然有點空落落的。

  下次再來,也不知道是啥時候。

  他把油門踩深了些。

  送走巴根,李越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

  八月的風從苞米地那邊吹過來,帶著青稞子特有的生澀氣息。太陽升高了,把屯子照得亮晃晃的。

  他轉身回屋。

  圖婭已經把孩子哄睡了,小傢伙仰面躺在炕上,兩隻小手攥成拳頭舉在腦袋兩邊,睡得很沉。

  「大哥走了?」她輕聲問。

  「走了。」

  李越在炕沿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進山的事,」他說,「我想跟你商量。」

  圖婭看著他,沒打斷。

  「這次不一樣。」李越說得很慢,像是一邊想一邊往外拿,「不是為了賣錢。」

  他知道圖婭懂。

  大伯開那個口,就不是錢的事了。

  老首長需要這味藥,大伯需要老首長,李越需要大伯——這條鏈環環相扣,把八品葉從值多少錢變成了能不能找到。

  

  找到了,大伯在老首長那兒就有交代。

  大伯有了交代,這棵大樹才算真正根深葉茂。

  找不到……

  李越沒往下想。

  「所以不能帶小虎。」他說。

  圖婭點頭。她明白——帶小虎就得按老規矩分帳,可這回說不準都沒有帳可分。不是為了掙錢去的,讓人家白跑一趟,不是李越辦事的路數。

  「就咱倆去。」李越看著她,「去鷹嘴澗。」

  圖婭的眼睛亮了一下。

  鷹嘴澗她沒去過,是李越第一回抬棒槌的地方。那兒的參窩子李越說沒動完,幾株參還在,品相都不錯。如果運氣好,說不準附近還有大傢伙……

  「啥時候走?」她問。

  「後天。」李越說,「這兩天我把傢伙歸置好,進寶也得帶上。」

  圖婭點頭,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乾糧要帶多少,火鐮、火柴、鹽巴、換洗衣裳,兒子的口糧得提前擠出來凍上,託付給爹媽照看幾天……

  她一樣一樣想,神色平靜,像在計劃一次尋常的進山。

  李越看著她。

  屋裡有穿堂風,把窗台上那盆野花的葉子吹得一顫一顫。兒子的呼吸輕輕淺淺,炕席散發著一股陳年的草秸香。

  「圖婭。」他忽然開口。

  圖婭抬頭。

  李越沒說什麼,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手心有一層薄薄的繭,是握鋤頭、使獵刀磨出來的。但指節細長,骨肉勻停,還是姑娘家的手。

  圖婭反握住他。

  窗外傳來進寶低沉的嗚咽聲,大約是追著蝴蝶跑了一圈,空嘴而歸。

  孩子翻了個身,嘟囔一句誰也聽不懂的嬰語,又沉沉睡去。

  出發的頭天晚上,圖婭沒把兩個孩子送去草甸子。

  兒子小林生快三歲了,已經能給大人講道理。他摟著圖婭的脖子,小臉貼在她肩窩裡,軟乎乎地問:「媽,你是不是要出門?」

  圖婭愣了一下。

  她本想說沒有,但看著兒子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嗯,」她輕聲說,「陪爸爸出門一趟,賺了錢給小林生買糖吃啊。」

  小林生眨眨眼睛,沒哭,也沒鬧。

  他只是把圖婭的脖子摟得更緊了些,悶悶地問:「那你們啥前回來?」


  李越從包袱里抬起頭。

  他放下手裡那捲綑紮好的狍皮褥子,走到炕邊,彎腰,平視著兒子的眼睛。

  「我給你留了三十塊糖。」他的聲音不高,但一字一頓,「你每天吃一塊,吃完之前,爸媽指定能到家。」

  小林生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三十塊,那應該挺快……

  他算不清楚,但感覺應該是很快的。

  他滿意地點點頭,小臉上浮起笑意,窩進圖婭懷裡,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李越站在炕邊,低頭看著兒子那張翹著嘴角的小臉,看了很久。

  圖婭把女兒也安頓好,輕輕拍著襁褓。雪瑤才兩個多月,還什麼都不懂,吃飽了奶就睡,不知道爸媽要出門,也不知道哥哥剛剛完成了一次小小的等待。

  窗外月色清亮,蛙鳴一陣一陣。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越和圖婭就起身了。

  丈母娘已經過來了,輕手輕腳地在灶房裡忙活,灶膛的火光把她的側臉映成橘紅色。鍋里熱著小米粥,篦子上熥著饅頭和鹹菜疙瘩。

  李越和圖婭吃得很快,誰都沒怎麼說話。

  吃完飯,李越把最後一個包袱扛上肩。圖婭站在炕邊,低頭看著兩個孩子——小林生還在睡,小嘴微微張著;雪瑤蜷在哥哥胳膊彎里,呼吸輕得像羽毛。

  丈母娘走過來,輕輕推了推圖婭的後背。

  「走吧,」她的聲音很低,「媽在呢。」

  圖婭點點頭,沒回頭。

  院門口,進寶已經等在那裡了,尾巴搖得簌簌響。它知道要進山,興奮了好幾天,此刻一雙黑亮的眼睛直直盯著李越手裡的五六半。

  不遠處,青狼蹲坐在晨霧裡,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這頭深山來客在五里地屯住了大半年,野性褪了些,但仍不肯與人親近。除了進寶,它只認李越和圖婭,對老巴圖都愛答不理。

  李越原本沒打算帶它。

  但臨出發前他改了主意——青狼野性太重,萬一發狂,老丈人制不住它。草甸子還有鹿,還有那幾頭新添的虎斑犬幼崽,放這麼個祖宗在家,他不放心。

  索性帶上。

  青狼站起身,抖了抖那一身青灰色的厚毛,踱到進寶身側。它比進寶高出整整一頭,肩寬背厚,像頭小牛犢子。

  李越把兩個最沉的包袱搭上青狼後背。它紋絲不動,只是回頭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說:就這點東西?

  圖婭忍不住笑了一下。

  「走吧。」李越說。

  鷹嘴澗沒有路。

  藏在三道山樑後頭,馬匹進不去,連獵人都極少去。李越上去還是前兩年秋天。

  青狼馱著行李走在前頭,步伐沉穩,荊棘叢被它硬生生擠出一條通道。進寶跟在它身側,時而低頭嗅嗅獸徑,時而回頭等李越和圖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