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73章 樹參

第373章 樹參

2026-03-01 01:42:42 作者: 莫言勿語

  「我來吧?」她問。

  「不用。」李越頭也不抬,「你歇著。」

  圖婭沒爭,蹲到旁邊一塊石頭上,看著他忙活。

  李越的活比圖婭快多了。

  雖然腿腳還沒完全利索,但手上有勁,心裡有數。鹿骨簽子在他手裡像長了眼睛,該撥土就撥土,該斷根就斷根,一點不猶豫。

  不到十點,那株六品葉就徹底出土了。

  李越捧著它看了看——品相不錯,雖然比不上昨天圖婭抬的那株,但也是難得的好貨。

  他把參放在旁邊的苔蘚上,回頭看了一眼圖婭。

  圖婭已經準備好苔蘚了,正蹲在那兒等他。

  「樺樹皮呢?」李越問。

  圖婭搖搖頭:「砍不動。」

  李越笑了笑,起身,抽出快當斧,往林子裡走了幾步。找了棵粗細合適的樺樹,三兩下剝下一大塊樹皮,捧回來遞給圖婭。

  圖婭接過去,開始打封包子。

  她把苔蘚裹好的參放在樺樹皮中央,兩邊折起,上下封口,再用細麻繩一圈一圈纏緊。動作熟練,不緊不慢。

  李越看著她忙活,自己找了棵兩人合抱粗細的大松樹,往樹底下一坐,摸出煙來。

  點著一顆煙,慢慢抽著。

  一顆煙沒抽完,圖婭就抱著打好的封包子過來了。

  李越正靠在樹上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睜開眼。

  圖婭站在他跟前,低頭看著他,嘴角帶著點笑。

  「師傅辛苦了。」她說,「您好好歇著。」

  說完,她把封包子往李越身邊一放,一屁股坐在他旁邊,順勢往後一倒,腦袋枕在他腿上。

  「歇會兒。」她閉上眼睛。

  李越低頭看她,笑了笑,沒說話。

  他把抽了一半的煙掐滅,擱在旁邊石頭上,伸手把她額前散落的碎發撥開。

  林子裡很靜。

  

  偶爾有鳥叫,遠處不知什麼野獸跑過,踩斷一根枯枝,咔嚓一聲。

  圖婭的呼吸慢慢綿長起來。

  李越也閉上眼睛。

  圖婭本是打算閉眼休息一會兒。

  可眼睛一閉上,陽光透過眼皮變成暖紅色,耳邊是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身下是李越的腿,軟軟的,暖暖的。

  舒服得讓人不想睜眼。

  也就是十來分鐘,圖婭睜開眼睛。

  忽然發現頭頂上方,松樹十來米高的地方,有幾簇紅彤彤的果實。

  紅得像火,在這片綠意盎然的林子裡,格外扎眼。

  圖婭愣住了。

  她盯著那幾簇紅色,腦子空白了一瞬。

  然後她騰地坐起來。

  「棒槌!」

  這一嗓子,把靠在樹上打盹的李越嚇得一激靈。

  他睜開眼,就看見圖婭站在他跟前,仰著頭,指著樹上,臉漲得通紅。

  「棒槌!」她又喊了一嗓子,「越哥,棒槌!」

  李越腦子裡嗡的一聲。

  完了。

  喊炸山了。

  按采參的規矩,喊炸山——就是在不該喊的地方喊了「棒槌」——必須馬上收拾行李,出山回家。剩下的參一株都不能再動。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剩下的那株五品葉,今天是抬不走了。

  「圖婭,你——」他剛要開口。

  圖婭根本沒看他,還仰著頭,手指著上面,激動得語無倫次:「樹上!樹上!棒槌!在樹上!」

  李越愣住了。

  他順著她指的方向抬頭。

  十來米高的松樹杈間,幾簇紅彤彤的果實掛在那兒,被陽光照得透亮。

  棒槌籽。

  長在樹上的棒槌籽。

  李越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那棵松樹底下,仰著頭往上看。

  那幾簇紅榔頭就在頭頂,離他不過十來丈遠。但跟普通的棒槌不一樣——它們長在樹上,像一串串熟透的野果。

  李越腦子裡忽然閃過什麼。

  趕山圖鑑里好像提過一句……

  棒槌鳥吃了參籽,飛到樹上拉屎,參籽落在樹杈間或者樹洞裡的腐土裡,機緣巧合,就在樹上發芽生根……

  樹參。

  傳說中的樹參。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圖婭。

  圖婭還站在那兒,仰著頭,臉上的激動還沒褪去,眼眶裡好像還泛著點水光。

  她忽然低下頭,看著李越。

  「我沒喊炸山。」她說。

  李越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走過去,一把把她摟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沒炸。」他說,「你厲害。」

  圖婭被他摟著,悶悶地說:「那剩下的那株五品葉……」

  李越鬆開她,看了一眼那棵樹上的紅榔頭,又看了一眼遠處的方向。

  「明天再說。」他說,「先把這株弄下來。」

  圖婭點點頭,抹了一把眼角。

  李越仰著頭,盯著那棵兩人合抱粗的大松樹,心裡有點犯愁。

  爬樹他不是不行,但那是爬一般的樹。這種十來米高、樹幹光溜溜的老松樹,沒點專業傢伙還真上不去。

  采山的老把頭們進山,隨身都帶著爬樹的傢伙——腳扎子、腰繩、掛勾,一應俱全。李越充其量就帶根繩子,還是用來捆行李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圖婭。

  圖婭正仰著頭往上看,臉上還帶著剛才那股激動。

  「能上去嗎?」她問。

  李越沒答話,把背簍放下,從裡頭翻出那捆麻繩。

  他在附近找了塊石頭,不大不小,拳頭大小,掂了掂分量,用繩子一頭緊緊系住。

  然後他掄起繩子,朝那根看起來挺結實的樹杈甩過去。

  第一下,偏了。

  第二下,砸在樹杈上,彈回來了。

  第三下,繩子終於從那根樹杈中間穿過去,石頭帶著繩頭往下墜。

  李越鬆了口氣,拽了拽繩子,挺結實。

  他把繩頭從石頭上解下來,系在自己腰上,系了個死結。

  「你拽著這頭。」他對圖婭說,「我往上爬,你使勁拽,借樹杈的力把我往上拉。」

  圖婭點點頭,雙手攥緊繩頭,兩腳蹬地,擺好架勢。

  李越深吸一口氣,雙手抱住樹幹,開始往上爬。

  這滋味,真不好受。

  腰上繫著繩子,圖婭在下頭拽著,確實省了點力,但那繩子勒在腰上,每往上挪一步,就勒緊一分。

  他蹬著樹幹往上爬,圖婭在下頭使勁拽,借樹杈的力把他一點一點往上拉。蹬一下,拽一把;蹬一下,拽一把。

  十來分鐘過去,李越感覺腰快被勒斷了,氣都喘不勻。

  總算,他的手夠到了那根樹杈。

  他死死抱住樹杈,整個人趴在上頭,大口大口喘氣。

  低頭往下看了一眼——圖婭站在底下,仰著頭看他,小小一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