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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離開

2026-03-01 15:59:52 作者: 莫言勿語

  皮已經不好剝了,他乾脆連皮一起撕下來,把肉砍成小塊,扔進圖婭剛刷乾淨的鐵鍋里。

  圖婭已經把火生起來了,灶塘里的火苗舔著鍋底,映得她半邊臉紅彤彤的。

  李越把剩下的內臟和狍子身體拖到遠處,衝進寶和青狼喊了一聲:「過來。」

  進寶第一個衝過去,低頭就啃。

  青狼慢悠悠地站起來,踱過去,在那堆東西旁邊蹲下,這才開始吃。

  狍子肉在鍋里咕嘟咕嘟煮著,香氣慢慢飄出來。

  李越站起身,看了一眼圖婭。

  「走,洗澡去。」

  圖婭點點頭,起身跟他一起往水潭邊走。

  水潭還是老樣子,霧氣蒸騰,在夜色里泛著幽幽的白光。兩人脫了衣裳,一前一後下到水裡。

  或許是這兩天太累了,誰都沒有什麼其他心思。

  沒有什麼鴛鴦浴,沒有那天晚上的那些旖旎。兩人就那麼泡在水裡,靠著石頭,望著頭頂的星空,安安靜靜地洗完了這一回。

  上岸的時候,肉也煮得差不多了。

  李越把鍋端下來,圖婭拿來搪瓷缸,一人盛了一缸子。就著肉湯,兩人把缸子裡的肉吃了個乾淨。

  

  剩下的一半連肉帶湯,圖婭用蓋子蓋好,留著明天早上吃。

  窩棚里,煤油燈還亮著。

  李越躺在狍皮褥子上,望著棚頂那片被煙燻黃的油氈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圖婭在他身邊躺下,把薄被搭在兩人身上。

  「睡吧。」她說。

  李越嗯了一聲。

  兩人誰都沒提那幾株參,誰都沒說今天有多累。

  但都知道,這趟活,算是幹完了。

  窩棚外,灶塘里的火慢慢熄了,只剩一層暗紅的餘燼。

  水潭上霧氣蒸騰,在月光底下泛著幽幽的白。

  遠處傳來進寶低低的嗚咽聲,不知在夢裡追什麼獵物。

  青狼沒出聲。

  這一夜,兩人睡得踏踏實實。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圖婭醒得最早。

  天還沒大亮,窩棚外頭灰濛濛的,水潭上浮著一層薄霧。她輕手輕腳地鑽出窩棚,蹲到灶塘邊生火。

  柴火是昨晚就備好的,干透了的柞木枝子,一點就著。火苗躥起來,她把鍋架上,添水,下米,又從行李里翻出昨晚剩的狍子肉,切碎了扔進鍋里一起煮。

  李越是被鍋碗瓢盆的響動吵醒的。

  他躺在褥子上愣了一會兒神,然後爬起來,披上外衣,蹲到窩棚門口開始收拾那些封包子。

  六個封包子並排擺在跟前,他一個一個拿起來檢查,看看有沒有鬆動的,有沒有被夜露打濕的。

  兩株五品葉,兩株六品葉,一株七品葉,一株八品葉。

  這個數,擱在什麼時候都算是天大的收穫了。比前兩次進山抬的總數少點,但勝在年份都長,品相都好。

  他把每個封包子的繩結都重新緊了緊,又用油氈布在外面裹了一層,才小心地放進背簍里。

  窩棚他沒拆。

  裡頭那幾根搭架的粗枝還結實著,油氈布也沒破,就這麼留著。萬一將來再來,還能住。

  圖婭的粥煮好了,端過來遞給他一碗。

  兩人蹲在窩棚門口,一人一碗熱粥,就著鹹菜,吃得滿頭冒汗。

  吃完飯,李越開始收拾行李。

  五六半挎在肩上,背簍里是六個封包子,剩下的乾糧雜物塞進一個包袱里。他把包袱分成兩份,用繩子系好,跨在青狼身體兩側。

  青狼站起身,抖了抖毛,穩穩地承住分量,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圖婭輕手利腳,什麼都不用背。

  「走吧。」李越看了一眼天色,「六點不到,爭取中午前出去。」

  兩人一狼一狗,沿著來時的路,往崖壁方向走去。

  到崖壁底下的時候,已經早上九點多了。

  李越仰頭看了看那根從崖頂垂下來的繩子,還在,被山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把五六半和背簍放下,攥住繩子,第一個往上爬。

  這回比下來時容易些。心裡踏實,手腳就有準。他蹬著崖壁,一步一步往上攀,二十分鐘不到就爬到了崖頂。

  趴在崖沿上喘了幾口氣,他探出頭往下看。

  圖婭站在底下,小小一個,正仰著頭望他。見李越已經到頂了,又開始動手。

  圖婭在下頭把背簍和行李系在繩頭上,然後拽了拽繩子,甩了兩下。

  李越收到信號,開始往上拉。

  背簍不重,六個封包子加行李一起也沒多少分量。他幾下就拉上來了。

  繩子再次放下去。

  這回是進寶。

  圖婭用繩子從進寶前腿後頭繞過去,系了個結實的套。進寶老老實實站著,耳朵往後壓了壓,有點緊張,但沒掙扎。

  李越在上頭開始拉。

  進寶只有幾十斤,他拉著不費勁,幾下就上來了。進寶四爪落地,在原地轉了兩圈,甩了甩毛,沖崖底汪汪叫了兩聲,像在跟圖婭報平安。

  繩子第三次放下去。

  這回是青狼。

  李越攥住繩子,深吸一口氣,開始拉。

  ——真沉。

  比下去那回還沉。

  他兩腳蹬著崖邊一塊岩石,腰背繃成一張弓,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繩子一點一點往上收,青狼那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上升。

  拉了不到三分之一,李越感覺胳膊已經酸了。

  他把繩子在旁邊的樹幹上繞了一圈,卡住,趴在地上喘了幾口氣。然後解開,繼續拉。

  三分之一,又停了。

  再拉,又停。

  半個小時,他整整歇了四次勁,才算把這頭畜生拉到崖頂。

  青狼四爪落地的時候,整個趴在地上,舌頭伸得老長,大口大口喘氣。嘴邊掛著些白沫子,眼睛翻著,像快斷氣了似的。

  李越也趴在地上,喘得比它還厲害。

  圖婭還在崖底。

  他歇了幾口氣,爬起來,把繩子頭解開,扔回崖底。

  繩子晃晃悠悠垂下去,圖婭在下頭接住,開始往自己身上系。

  李越攥住繩子,這回有勁了。

  拉自家媳婦,那能一樣嗎?

  他咬著牙,蹬著岩石,一點一點往上收。繩子勒得手心發疼,他沒松。十來分鐘,圖婭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的手扒住崖沿,借著力,自己翻身上來。

  李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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