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府,議事大廳。
門窗緊閉,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大廳里的空氣粘稠得像是一鍋熬幹了的漿糊。
季震天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殘茶。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盯著桌面上那張剛剛送來的靈石消耗清單,一言不發。
季烈像頭困獸一樣在廳里來回踱步,踩得金磚地面「咚咚」作響。
「大哥,庫房裡的極品靈石,最多還能撐十天。」
大長老季玄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木渣。
他抬起頭,那張老臉皺成了一團,透著深深的無力。
「十天後,劫滅誅天陣就會因為靈力枯竭而停轉。」
「外面那些雜碎,這兩天的試探,越來越頻繁了。」
「他奶奶的!」
季烈猛地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十天!大不了老子帶黑甲衛衝出去,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總好過在這裡憋屈等死!」
「閉嘴。」
季震天放下茶杯。
聲音沙啞,卻威嚴不減。
「衝出去?外面至少有三個天圖六重的老怪物盯著,你拿什麼沖?拿族人的命去填他們的牙縫嗎?」
「那怎麼辦?!」季烈眼珠子赤紅,「就這麼幹等著?」
季震天沉默了。
這是一個溫水煮青蛙的死局。
除非有奇蹟,否則十天之後,青雲城必破。
就在這時。
「吱呀——」
沉重的紫檀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股夾雜著初冬寒意的冷風,毫無顧忌地灌入了大廳,吹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沉悶。
眾人霍然抬頭。
一個穿著單薄黑衣的少年,跨過高高的門檻,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
他背著一把比人還高的暗銀色重劍,步伐卻輕盈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夜兒?!」
季震天猛地站起身,眼中迸發出難以掩飾的狂喜。
季烈更是直接沖了上去,上下打量著季夜,那張布滿橫肉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好小子!你總算捨得出來了!這九個月,可憋死三叔了!」
季玄等一眾長老也紛紛起身,眼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季家的麒麟兒,終於出關了。
「父親,三叔。」
季夜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隨意掃過桌上那張靈石消耗清單。
沒有寒暄,也沒有詢問傷亡。
他走到大廳中央,看著季震天,吐出了三個字。
「開城門。」
大廳內瞬間死寂。
季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夜兒,你……你說什麼?」
「我說,開城門。」季夜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質疑的冷硬。
「把護城大陣,關了。」
「不可!」
大長老季玄嚇得鬍子都翹了起來,連連擺手。
「少主!外面群狼環伺,全靠這大陣撐著!若是關了陣法開了城門,那不等於把脖子洗乾淨了送到人家刀口下嗎?!」
「大長老說得對。」季震天眉頭緊鎖,走到季夜面前,「夜兒,你剛出關,可能不知道外面的局勢。現在城外……」
「我知道。」
季夜打斷了季震天的話。
「但十天後靈石耗盡,陣法一樣會停。與其被動,不如掌握主動權。」
他拉過一把椅子,大刀闊斧地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放出消息。」
「三日後,正午。」
「青雲城醉仙樓,季家公開拍賣【太初令】殘片。」
「價高者得。」
此言一出,猶如一顆隕石砸入深海,在大廳內掀起了驚濤駭浪。
「拍賣太初令殘片?!」
季烈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季夜。
「夜兒,那可是咱們季家現在的催命符,也是唯一的保命符啊!你把它賣了?」
「不賣,留著過年嗎?」
季夜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現在外面那群人,因為骨頭在我們手裡,所以他們盯著我們咬。」
「如果我把這塊骨頭扔到大街上呢?」
季震天渾身一震,那雙歷經滄桑的虎目中,突然爆射出一團精光。
「你是說……」
「不錯。」
季夜點了點頭。
「二桃殺三士。「
「這九個月,他們之所以能安安穩穩地在外面圍城,是因為利益一致——都要季家死。」
「但如果這塊殘片成了無主之物,並且只能屬於一個人。」
季夜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算計幾頭牲口。
「父親,你覺得,那幾個天圖六重的老怪物,還會像現在這樣和睦相處嗎?」
「人心的貪婪是人最大的動力。」
「只要殘片上了拍賣台,他們就不再是同盟,而是死敵。」
「讓他們在醉仙樓里互相撕咬,互相競價,甚至……大打出手。」
「等他們把家底都掏空,把狗腦子都打出來了。」
季夜的手掌,在桌面上猛地一握。
「我們季家,再來關門打狗。」
大廳內,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狠。
純粹的陽謀。
主動放棄防禦,把最危險的誘餌拋出去,在自己的主場,導演一場群狼互噬的血腥大戲。
「這……」季玄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抖,「少主,這招雖然精妙。只要殘片拋出去,那些勢力必然會為了爭奪殘片而互相廝殺,咱們季家的壓力自然就解了。」
「可是……」
季玄頓了頓,問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擔憂。
「少主,你太小看人性的貪婪了。」
「那些宗門、和散修老怪,怎麼可能乖乖按照我們的規矩來競拍?」
「城門一開,他們若是結盟,聯手明搶呢?」
「到時候,咱們豈不是引火燒身?!」
幾位族老也紛紛點頭,面露憂色。
季夜的這個計劃太瘋狂了,簡直是在懸崖邊緣走鋼絲。
一旦失控,季家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在修仙界,規矩是給弱者定的。
強者,只會直接拿。
季夜聽完大長老的擔憂,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大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