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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籠中斗,黃雀飛

2026-04-03 07:24:15 作者: 宇宙引擎

  長寧街。

  這條青雲城最繁華的主幹道,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修羅場。

  青石板被犁出深達丈許的溝壑,兩側的酒樓商鋪在靈力的激盪下化為齏粉。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烈血腥味,以及法寶自爆後殘存的焦糊氣息。

  三十三位天圖境強者。

  在【劫滅誅天陣】內,僅僅廝殺了半個時辰。

  便已折損過半。

  死得極慘,也極詭異。

  「噗嗤!」

  一名手持赤銅巨錘的光頭壯漢,正欲一錘砸爛前方那名重傷散修的頭顱。

  但就在他發力的瞬間,腳下一滑,一股蠻橫的重力拉扯突兀出現,讓他的身形不可抑制地向前踉蹌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的偏差,讓他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那名重傷的散修抓住機會,拼盡最後一口靈氣,擲出一柄幽藍色的淬毒匕首,精準地貫穿了壯漢的咽喉。

  壯漢捂著噴血的脖頸,眼珠怒突,轟然倒地。

  而那名重傷的散修還沒來得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呼——」

  一縷不知從何處生出的青色微風,輕柔地拂過了他的後頸。

  下一瞬,散修的大好頭顱便骨碌碌地滾落,平滑的切口處,鮮血如噴泉般沖天而起。

  

  無頭屍體軟綿綿地倒在了壯漢的屍體旁。

  死不瞑目。

  類似的一幕,在長寧街的各個角落不斷上演。

  每當有強者即將得手,或者有人試圖結成同盟時,總會有各種「湊巧」的意外發生。

  或是腳下突生的失衡,或是憑空燃起的赤紅業火,又或是一道能瞬間消融護體罡氣的暗金色劍氣。

  這些攻擊並不致命,但卻每一次都精準地打斷了他們的節奏,甚至直接剝奪了他們絕殺的機會。

  「這陣法有古怪!」

  天煞宗的毒蜘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那身破舊的麻衣此刻已經被鮮血浸透,手裡引以為傲的淬毒雙刀也崩斷了一把。

  她那雙渾濁的倒三角眼裡,終於浮現出了一抹無法掩飾的駭然。

  她環顧四周。

  不遠處,萬花谷的花無謝也失去了往日的從容。

  他那張男生女相的臉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大紅牡丹錦袍破爛不堪。

  「該死!我的粉黛毒瘴為什麼會被憑空點燃?!」

  花無謝咬牙切齒。

  他剛才已經用毒瘴困住了兩名散修,眼看就要將他們化為血水。

  結果一團赤紅色的火憑空出現,不僅燒光了他的毒瘴,還險些順著氣機將他的元神點燃!

  「這根本不是防禦法陣!這是有人在暗中操控的絕殺大陣!」

  一名來自中州大商會的供奉,也就是那個錦袍胖子,此刻正揮舞著一面玄鐵盾牌,擋住了一名瘋狂散修的拼死反撲。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厲聲嘶吼:「季家那群縮頭烏龜,是在把我們當蠱蟲養!想耗死我們所有人!」

  此言一出。

  殘存的十五位天圖老怪,渾身皆是一震。

  貪婪的火焰,在死亡的威脅下,終於被強行澆滅了少許。

  他們哪一個不是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哪一個不是踩著屍山血海爬上來的?

  之前是被太初令的巨大誘惑蒙蔽了雙眼,加上混戰的慘烈讓他們無暇他顧。

  此刻冷靜下來一想。

  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局。

  一個請君入甕、借刀殺人的驚天死局!

  「停手。」

  仇百殺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器相擊,穿透了混亂的戰場。

  這位鎖月樓的天字號殺手,此刻的狀態算是所有人中最好的。

  他背靠著醉仙樓的一根殘存石柱,手中的細劍斜指地面,劍尖滴著鮮血。

  但他那雙隱藏在陰影下的眼眸,卻死死地盯著長寧街上空那層暗金色的光幕。


  「再殺下去,我們誰也走不出這條街。」

  仇百殺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那暗金色的靈氣,能夠無視五行,消融靈氣。這絕非普通的五行殺陣。」

  他轉過頭,看向錦袍胖子和花無謝。

  「破陣。否則,我們都要死在這裡。」

  一語驚醒夢中人。

  「這個季震天!好狠的手段!」花無謝手中摺扇猛地一合,化作一柄鋒利的短劍,眼中殺機畢露。

  「先破陣!殺了藏在暗處的季家!」

  「這陣法雖然詭異,但它的靈壓並不穩定,顯然操控者實力不足,或者陣法本身有殘缺!」

  錦袍胖子供奉也收起了玄鐵盾,一咬牙,從懷中摸出了一張散發著恐怖空間波動的金色符籙。

  「我這裡有一張五階『大破空符』,足以撕裂天圖大圓滿的結界。」

  胖子眼中滿是肉痛,但命懸一線,容不得他捨不得。

  「諸位,我數三聲,將所有靈力灌注於我。合力一擊,打碎這方囚籠!」

  殘存的十五位天圖大修,在這一刻,達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沒有人再率先出手搶奪那個掉落在街道中央、被鮮血染紅的黑木盒。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殺機,都死死地釘向了長寧街上空的暗金色光幕。

  ……

  地下百丈,大陣中樞。

  「噗!」

  季夜的身體猛地一震,再次噴出一口鮮血。

  血液中夾雜著細碎的內臟粉末,落在青玉石柱上,觸目驚心。

  他的臉色蒼白到了極致,猶如一張透明的薄冰,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插在陣眼中的十指,皮肉已經完全崩裂,暗金色的血液順著石柱流淌,融入腳下的陣盤。

  操控這壓縮了五倍威力的【劫滅誅天陣】,對他的肉身和神魂,都是一種近乎壓榨式的透支。

  更何況,還要精準地控制空間與屬性殺機,不斷地在三十三位天圖強者之間平衡戰力,維持這種養蠱般的消耗戰。

  這對他的肉身和神魂,是一種近乎凌遲的壓榨。

  「少主!」

  大長老季玄看著搖搖欲墜的季夜,老淚縱橫,聲音顫抖。

  「夠了……已經死了十八個天圖了!再撐下去,您的根基會毀的!」

  季震天握著斬炎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恨不得一掌劈碎這陣盤,替兒子承受這反噬之苦。

  但他知道,此時他若插手,大陣瞬間就會反噬,季夜必死無疑。

  「他們要合力破陣了。」

  季夜沒有理會季玄的勸阻。

  他那雙布滿血絲、卻依然深邃如淵的眸子,死死盯著胸前的顯影陣盤。

  陣盤上,剩下的十五個紅色光點,已經停止了移動,而是緊緊地簇擁在了一起。

  代表著他們靈力的光芒,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攀升、匯聚,形成了一團極其刺目、仿佛要炸裂開來的巨大光球。

  「十五位天圖強者的合力一擊,加上五階破空符……」

  季夜的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冰冷至極的笑意。

  「擋不住的。」

  「少主,那我們……」季玄大驚失色。

  一旦大陣被破,這十五個殺紅了眼的老怪衝出來,季家依然是滅頂之災。

  「擋不住,就不擋。」

  季夜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內翻湧的血氣。

  他的雙手,猛地從陣眼中抽離。

  「嗡————!」

  失去了本源戰氣的強力支撐,長寧街上空的暗金色光幕,瞬間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但季夜並沒有徹底關閉大陣。

  他那沾滿鮮血的雙手,在虛空中飛速結印。

  快到了只能看見一片殘影。

  「太虛為引,巽風為推。」

  「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長寧街上,那名錦袍胖子供奉已經將所有人的靈力匯聚於手中的五階【破空符】上。

  「給老夫……破!!!」

  他怒吼著,雙目赤紅,將那張如同一輪小太陽般的符籙,狠狠地擲向了半空中的暗金色光幕。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仿佛要將青雲城從大地上抹去。

  恐怖的靈力風暴瞬間席捲了整條長寧街,狂風將兩側的廢墟直接吹成了平地。

  那層困了他們大半個時辰的暗金色光幕,在十五位天圖強者的合力一擊下,終於如同破碎的玻璃罩一般。

  轟然炸裂!

  漫天金光碎片如雨般飛舞。

  「破了!大陣破了!」

  剩下的十五名老怪狂喜出聲。

  那種逃出生天的感覺,讓他們甚至忘記了經脈中斷裂的痛楚。

  然而。

  就在光幕破碎的那一瞬間。

  「錚————!!!」

  一道極其微弱、卻又清晰無比的空間波動,突然在混亂的戰場中央蕩漾開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被那股波動吸引。

  只見半空中。

  一個原本應該掉落在廢墟角落的黑色木盒,不知為何,竟然飛到了高空。

  木盒的蓋子被震開。

  半塊長滿銅綠、散發著幽幽青光和古老蒼茫氣息的【太初令】殘片,從盒子裡掉了出來。

  而在殘片掉落的瞬間。

  半空中,原本因為光幕破碎而產生的空間裂縫中,竟然詭異地折射出了一道肉眼難辨的青色光線。

  那光線,與殘片上的青光交相輝映,仿佛形成了一道接引的橋樑。

  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那塊代表著無上機緣的殘片,並沒有掉在地上。

  而是順著那道空間裂縫的軌跡,如同乳燕投林般,徑直飛向了……

  站在一根殘存石柱下的,仇百殺!

  「啪。」

  一聲輕響。

  那塊冰冷的、長滿銅綠的殘片,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仇百殺下意識抬起的左手之中。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仇百殺愣住了。

  他看著靜靜躺在自己掌心的半塊太初令殘片,那雙永遠冷靜如冰的殺手之眼裡,出現了一絲錯愕與茫然。

  這東西……怎麼自己飛過來了?

  但他身為頂尖殺手的本能,遠快於他的理智。

  在重寶入手的瞬間,他的手指已經條件反射般地合攏,將其死死攥住。

  對於其他十四個已經殺紅了眼的老怪來說,他們只看到,那塊足以改變命運的太初令殘片。

  落到了鎖月樓天字號殺手,仇百殺的手裡!

  「仇百殺!留下殘片!!!」

  花無謝爆喝一聲,那張男生女相的臉上因為貪婪而扭曲。

  他甚至顧不上喘息,手中的摺扇瞬間化作一蓬致命的毒雨,封死了仇百殺所有的退路。

  「好你個鎖月樓的狗東西!原來你早有算計,借破陣之機暗中攝取重寶!」

  毒蜘蛛厲聲尖叫,雙刀交錯,化作兩道碧綠的毒龍,直取仇百殺的後心。

  「各位!攔住他!絕不能讓他帶走重寶!」

  錦袍胖子也是雙目赤紅,再次祭出一件門板大小的法寶,如泰山壓頂般砸向仇百殺。

  貪婪,再次壓倒了脆弱的聯盟。

  剛剛還並肩作戰、合力破陣的十五位天圖大修,在太初令殘片「易主」的瞬間,再次變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敵。

  而且這一次,所有人的矛頭,都一致對準了仇百殺。

  「該死!!」

  仇百殺在心底暗罵了一聲。

  他知道,自己被算計了。


  這絕對是季家那個布陣之人搞的鬼!利用空間陣法將這燙手山芋強行塞給了他!

  但現在,他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而且東西已經到了手裡,作為鎖月樓的殺手,讓他再交出去?

  絕無可能!

  「滾開!」

  仇百殺厲喝一聲,背後的黑色劍匣轟然炸開。

  一柄通體呈現出灰白色、散發著濃烈死氣的長劍,落入手中。

  天圖後期劍修的恐怖實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

  「一劍……葬月!」

  一道長達數十丈的灰色劍光,帶著撕裂虛空、斬斷一切生機的鋒芒,直接劈開了花無謝的花雨,生生震退了毒蜘蛛的雙刀。

  仇百殺沒有絲毫戀戰。

  他猛地捏碎了腰間的一塊血色玉符。

  「嘭!」

  仇百殺的身體瞬間炸開,化作一團濃郁至極的血霧。

  血霧化作一道悽厲的血色長虹,直接撕裂了長寧街上空的虛空,向著青雲城外瘋狂遁逃。

  「仇百殺!留下殘片!」

  「鎖月樓的鼠輩,休走!」

  花無謝、毒蜘蛛、錦袍胖子等十四人,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了。

  他們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甚至死了一大半的人,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仇百殺就這麼把桃子摘走?

  「追!!!」

  「決不能讓他回鎖月樓!」

  十四道流光,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多餘心思再去管什麼青雲城,管什麼季家。

  他們緊緊咬著仇百殺逃遁的方向,駕馭著各種法寶轟然追去。

  十幾道流光撕裂天際,緊緊地追在仇百殺的身後。

  眨眼間。

  長寧街上空,空空如也。

  ……

  街頭恢復了死寂。

  冷風卷著殘雪和濃烈的血腥味,在這條化為廢墟的街道上打轉。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八具殘破不全的屍體。

  那是十八位天圖境強者的隕落。

  每一具屍體的腰間,都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

  那是他們畢生的積蓄,是幽州和青州各大勢力的底蘊。

  ……

  青雲深處,大陣中樞。

  「砰。」

  季夜的身體晃了晃,最終無力地從青玉石柱上跌落下來。

  季震天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接住了他。

  「夜兒!」

  季震天看著懷裡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絕的兒子,虎目之中隱有淚光閃爍。

  季夜靠在季震天寬厚的胸膛上。

  他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看了一眼顯影陣盤上,那些已經逃出青雲城範圍、正在互相追逐的紅點。

  他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太虛冥石的空間折射……加上一點點巽風之力的推波助瀾……」

  「這黑鍋……仇百殺背定了……」

  季夜緩緩閉上眼。

  他的左手微微攥緊。

  在那個無人能窺探的亞空間深處。

  一塊長滿銅綠的【太初令】殘片,正靜靜地躺在那裡,散發著幽幽的青光。

  仇百殺搶走的那個木盒,裡面裝的,只是一塊被季夜用本源戰氣和太初殘片氣息強行浸染過的玄鐵。

  真正的殘片,依然在季家。

  但在外面那些沒進城準備截胡的勢力,以及緊追不捨的十四個老怪眼裡。

  太初令,就是被鎖月樓的仇百殺搶走了!

  青雲城的嫌疑,季家的殺局。

  在這一刻,被洗得乾乾淨淨。

  甚至還順帶坑死了十八個對季家虎視眈眈的天圖境強者。


  禍水東引,金蟬脫殼。

  「父親。」

  季夜的聲音細若遊絲,仿佛風一吹就會散。

  「派人……去打掃長寧街。」

  「那十八個儲物袋……」

  「是我……衝刺靈台極境的……」

  「資糧。」

  話未說完。

  季夜的頭一歪,徹底昏死在季震天的懷裡。

  這一場以孤城為局、以天下群雄為子的驚天豪賭。

  季家,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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