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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輕如鴻毛 重如泰山

2026-04-05 23:01:00 作者: 宇宙引擎

  殺人結仇,從來都不是目的。

  殺人後的奪寶,才是修仙界最赤裸、也最真實的鐵律。

  正所謂。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

  聽濤閣內,寶光氤氳。

  濃郁的藥香與靈氣幾乎凝結成液滴,順著紫檀木的紋理,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十八個天圖境老怪的儲物袋,已經開了十六個。

  極品靈石堆成了三座小山。

  各種在東荒有市無價的法寶、陣圖、奇珍異獸的卵,雜亂地堆砌在千年寒玉床邊。

  這已不是一筆橫財。

  這是足以在東荒強行砸出一個二流頂尖宗門的驚世底蘊。

  季震天的呼吸一直沒有平復過,握著斬炎刀的手心裡全是汗。

  季家歷代先祖在地下若是有知,看到這等場面,恐怕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季夜的眼神,卻始終像是一口幽深的古井。

  第十七個儲物袋。

  材質頗為古怪,像是某種深海妖獸的胃袋硝制而成。

  表面布滿了黏糊糊的綠色斑點,透著一股極度陰寒的腥氣。

  它的主人,生前是一個極為低調的老怪,在混戰中一直縮在邊緣,試圖苟活。

  但他的結局已經擺在了這裡。

  季夜翻手。

  袋口朝下。

  「嘩啦。」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水聲,一堆雜物傾瀉在玉床上。

  沒有堆積如山的靈石,也沒有靈光滿溢的法寶。

  出來的,全是一些散發著濃烈海腥味的瓶瓶罐罐,幾塊長滿青苔的暗礁碎塊,以及幾根粗大如象腿、晶瑩剔透卻隱隱透著黑氣的獸骨。

  這些東西胡亂地堆在一起,像是某個落魄漁夫的魚簍,看不出有絲毫仙家氣象。

  「窮鬼?」

  季震天眉頭微皺。

  

  一個天圖境老怪,為了太初令有備而來,竟然連極品靈石都沒多少?

  季夜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些雜物,定格在一個滾落一旁的長條形玉匣上。

  玉匣被貼了足足三十六道封靈符。

  符籙上的硃砂紅得發紫。

  顯然,布符之人對裡面的東西極為忌憚,生怕泄露了一絲一毫的氣機。

  「嗡。」

  季夜的丹田內,那層由【戊土之精】鑄就的厚土鎮界靈台,突然發出了一聲渴望的震鳴。

  「這裡面的東西……」

  季夜伸出手,一把抓住玉匣。

  指尖暗金戰氣化作一抹流光。

  「嗤。」

  沒有任何阻礙,三十六道封靈符連同玉匣的鎖扣,被一分為二。

  「咔噠。」

  匣蓋彈開。

  「轟————!!!」

  一股濃郁到了極點、仿佛能將人溺死在其中的天地靈氣,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轟然從那狹小的木匣中噴薄而出!

  聽濤閣內的靈氣濃度,在這一瞬間,暴漲了十倍不止!

  那些原本懸浮在半空中的藥氣和靈光,在這股恐怖的靈氣沖刷下,竟然化作了細密的靈雨,滴滴答答地落了下來。

  季震天猝不及防,被這股靈氣沖得連退兩步。

  他穩住身形後,雙眼猛地瞪圓,盯著那個木匣。

  匣子裡,沒有法寶,沒有丹藥。

  只有一條長約尺許、通體呈現出半透明乳白色、形如虬龍般的……樹根。

  但這樹根並沒有實體的質感。

  它在匣子裡緩緩蠕動、遊走,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純淨靈壓。

  「這……這是……」

  季震天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說話的聲音都在劇烈發抖。


  他那雙經歷過無數生死的虎目中,湧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熱與不敢置信。

  「靈脈之根?!」

  季震天失聲驚呼,一把按住了腰間的刀柄,生怕這東西會突然飛走。

  「一條微型的……活體靈脈之根!」

  季夜看著那條在匣中遊動的「乳白色虬龍」,眼中也閃過一絲瞭然。

  難怪那個老怪沒帶多少靈石。

  有這條靈脈之根在手,還要什麼靈石?

  這東西,本身就是一座能源源不斷產出靈石、改善一方天地靈氣濃度的無價之寶!

  「夜兒!」

  季震天激動得一把抓住了季夜的肩膀。

  「這是立族之基!這是真正的萬世之基啊!」

  「有了這條靈脈之根,只要將其種入青雲城地下的地脈之中,不出十年,我季家所在之地,便能化作真正的洞天福地!」

  「族中子弟修煉的速度將提升數倍!甚至能引來天地靈獸的棲息!」

  「這老東西,肯定是挖了哪個宗門的靈氣泉眼,硬生生截取了這段靈脈本源!」

  季震天的呼吸粗重如牛。

  法寶會損壞,丹藥會吃完,靈石會耗盡。

  但一條活著的靈脈之根,只要悉心溫養,就能讓一個家族生生不息!

  這才是真正的底蘊。

  「收好吧。」

  季夜將匣蓋重新合上,隔絕了那噴涌的靈氣,隨手拋給季震天。

  「種在後山陣眼之下。以後,劫滅大陣的消耗,便無需再依賴靈石了。」

  季震天如獲至寶地將木匣收入貼身的儲物戒中,連連點頭。

  季夜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堆雜物中。

  靈脈之根固然珍貴,但這並非他自身大道的必需品。

  他的手指在一堆黏糊糊的獸骨和破爛法衣中撥弄了兩下。

  「叮。」

  一聲清脆、卻又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季夜的手指停住了。

  他從兩根晶瑩剔透的獸骨夾縫中,夾出了一枚只有銅錢大小、通體漆黑如墨的鐵牌。

  鐵牌極薄,邊緣鋒利如刀。

  表面沒有雕刻任何文字,也沒有陣紋的痕跡。

  只有一條條十分細微、仿佛是天然生成的銀色絲線,在鐵牌內部若隱若現地遊走。

  入手極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這是什麼?」

  季震天剛將靈脈之根貼身收好,湊過來看著季夜手中的鐵牌。

  他試探性地探出一縷神識。

  「嗡!」

  神識剛一觸及鐵牌表面,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光滑至極的冰牆。

  瞬間被滑開,根本無法滲透分毫。

  季震天眉頭一皺,天圖境五重的靈氣運轉,並指如劍,輕輕在這薄薄的鐵牌上彈了一下。

  「當。」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甚至連一絲回音都沒有。

  所有的力道,在接觸鐵牌的瞬間,就像是被吞噬了一樣,泥牛入海。

  「絕靈鐵?不對,絕靈鐵雖能隔絕靈氣,但擋不住大力敲擊。這東西……」季震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是星辰鐵母。」

  季夜兩指夾著那枚薄薄的鐵牌,舉到眼前,迎著夜明珠的冷光。

  「在星河深處,星辰隕滅崩塌之時,核心經過高溫與極寒交替淬鍊,數顆星辰中,才有可能孕育出指甲蓋大小的一塊鐵母。」

  「這是用來打造『遁天梭』的核心材料。」

  季夜的眼神變得深邃。

  那個縮在角落裡、看似窮酸、實則底蘊驚人的老怪,不僅挖了一條靈脈之根,竟然還藏著這種只存在於古籍中的星空神料。

  「遁天梭?」季震天倒吸一口涼氣,「那是用來橫渡星空的至寶,這老鬼到底挖了誰的祖墳?」

  「誰的祖墳不重要。」


  季夜手腕一翻,將這枚星辰鐵母收入空間摺疊裝置。

  「重要的是,它現在姓季。」

  這東西,對他未來的【界舟】進化,或許會有作用。

  至此,第十七個儲物袋清點完畢。

  只剩下最後一個。

  第十八個儲物袋。

  這個儲物袋的賣相,是所有袋子裡最悽慘的。

  表面布滿了焦黑的燒痕和劍氣的割裂,甚至還破了一個小洞,是用某種堅韌的獸筋勉強縫合起來的。

  它的主人,是一個在長寧街上,被多名修士圍攻、最終腹部被洞穿、死狀慘烈的劍修。

  那人在臨死前,曾爆發出了十分恐怖的反撲。

  季夜拿起這個破破爛爛的儲物袋。

  袋口朝下。

  「嘩啦。」

  三樣東西掉落在寒玉床上。

  一把斷成兩截、劍刃布滿缺口的青銅古劍。

  一塊染著乾涸黑血的破舊玉簡。

  以及,一個嬰兒拳頭大小、呈現出死灰色的劍形晶體。

  和一個拳頭大小的灰黑色物件。

  「窮得只剩下劍了。」

  季震天看著這寒酸的幾樣東西,搖了搖頭。

  劍修,通常是修仙界最窮的一批人。

  因為他們把所有的資源,都砸在了一把劍上。

  季夜沒有說話。

  他先是拿起了那把斷成兩截的青銅古劍。

  手指拂過那粗糙、甚至有些生鏽的劍身。

  「嗡。」

  劍身之內,竟然還殘留著一絲微弱、卻極其純粹、不屈的劍意。

  哪怕主人已死,哪怕劍身已斷。

  這股劍意依然在頑強地抵抗著外界的觸碰。

  像是一個寧死不屈的戰俘。

  「寧折不彎。」

  季夜淡淡評價了四個字。

  他鬆開手,任由斷劍落在床上。

  這把劍,曾經也是一件上品靈器,但為了護主,靈性耗盡,已經徹底成了一堆廢銅。

  季夜的目光,移向了那塊染血的破舊玉簡。

  神識探入。

  玉簡內沒有功法,沒有秘術。

  只有寥寥幾行用神識刻下的絕筆。

  【吾名燕孤鴻,三歲練劍,二十歲入天圖,縱橫青州百年。】

  【今日赴青雲,為爭一線生機,搏一世仙緣。】

  【然,大道無情,人力有窮。深陷殺局,十死無生。】

  【吾有一女,名喚飛燕。留於青州孤鴻峰。】

  【若有同道得此遺物,盼將此斷劍送歸。燕某九泉之下,感激不盡。】

  遺書。

  字字泣血。

  透著一個劍修窮途末路時的無奈,與對血親的最後牽掛。

  季震天在一旁也看到了玉簡中的內容,默然不語。

  這就是修仙界。

  不管你生前如何驚才絕艷,如何名動一方。

  一步踏錯,便是身死道消。

  留下的,不過是這幾行無人問津的絕筆,和一地的淒涼。

  季夜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因果已斷,塵歸塵,土歸土。」

  季夜指尖微一發力。

  「咔嚓。」

  那塊染血的玉簡,直接在他手中化作了粉末。

  他不是聖人,也不是善堂。

  既然敢圍青雲城,敢來這醉仙樓奪令。

  就該有身死族滅的覺悟。

  因果已斷。

  至於那個叫飛燕的孤女?

  關他底事。


  季夜拍了拍手上的玉粉,目光終於落在了最後那樣東西上。

  那是一個只有拳頭大小、呈現出死寂的灰黑色的物件。

  它沒有規則的形狀。

  表面坑窪不平,像是一塊在路邊風吹日曬了數百年的頑石,又像是一團冷卻後凝固的鐵渣。

  沒有寶光,沒有靈氣波動。

  甚至連那名死去的劍修殘存的氣息,都沒有沾染上半分。

  它就那麼孤零零地躺在寒玉床上。

  與周圍那堆積如山的極品靈石和寶光瑩然的法寶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季震天順著季夜的目光看去,眉頭微皺。

  「這等粗鄙之物,連一絲靈性都未曾孕育。」

  「那劍修將其貼身收藏,莫非是哪位故人留下的念想?」

  在修仙界,許多修士都有在儲物袋底壓上一兩件凡俗之物的習慣。

  或是凡間父母的遺物,或是昔日道侶的信物。

  這塊石頭,怎麼看都像是一件毫無價值的廢料。

  季夜沒有回話。

  他伸出左手,兩根修長的手指如鐵鉗般探出,將那塊灰黑色的物件夾了起來。

  入手的瞬間。

  季夜那雙漆黑如淵的眸子,驟然眯起。

  不對。

  感覺不對。

  以他如今單臂十萬斤、能生撕三階妖獸的恐怖肉身,即便是一座鐵山壓在掌心,也能穩如泰山。

  但這塊只有拳頭大小的石頭,在他夾起的第一個剎那,輕得像是一片鴻毛。

  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重量,仿佛它根本不存在於這個維度。

  然而。

  就在他準備將其移至眼前細看時,指尖傳來的重量,卻陡然劇變!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毫無徵兆地從石頭內部爆發。

  那一瞬間,季夜感覺自己夾住的不是一塊石頭。

  而是一整條截斷的山脈!

  猝不及防之下,他那千錘百鍊的手腕竟被壓得向下一沉,骨節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啪。」

  灰黑色的物件脫手墜落,砸在千年寒玉床上。

  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甚至連一絲震動都沒有產生。

  它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安靜地躺在那裡,又恢復了最初那般毫無波動的平靜。

  輕如鴻毛,重如泰山。

  觸之無聲,落之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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