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夜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有意思。」
他並未再次伸手去拿那塊跌落在寒玉床上的灰黑頑石。
心念微轉,丹田氣海之內,第二層紅蓮靈台轟然運轉。
一縷指頭粗細的赤紅業火,順著他的指尖噴薄而出。
那火焰猶如一條靈動的赤色火蛇,在半空中蜿蜒遊走,瞬間將那塊灰黑色的石頭死死纏繞。
地心紅蓮火,乃是天地間至剛至烈的奇異火種。
莫說是區區頑石,便是百鍊精鐵,在此等高溫炙烤下,也會在數息之內化作一灘滾燙的鐵水。
然而,令人心悸的一幕出現了。
那塊石頭在熾烈的業火炙烤下,非但沒有變得通紅,更沒有絲毫熔化的跡象。
甚至,連一絲焦糊的煙氣都未曾冒出。
季夜凝神細看。
只見那些足以焚山煮海的赤紅火苗,在靠近石頭表面不足三寸的地方,竟像是遇到了一道看不見的無底深淵。
狂暴的火舌被一種詭異的力量拉扯、扭曲。
最終化作一絲絲極細的火線,無聲無息地沒入了石頭表面那些坑窪不平的孔洞之中,消失得乾乾淨淨。
「它在吞噬異火?」季震天倒吸了一口冷氣,虎目中滿是不可思議。
「不是吞噬。」
季夜面色冷峻,隨手一揮,散去了指尖的紅蓮業火。
他反手在虛空中一抓。
「鏘。」
伴隨著一聲沉悶至極的劍嘯。
長三尺三寸、重達一萬八千斤的【無鋒】重劍,已然落入他的掌心。
劍尖斜指地面,暗金色的流雲紋路在劍身上若隱若現。
季夜沒有刻意蓄力,只是手腕翻轉。
以劍柄末端的吞口為錘,對著那塊灰黑頑石,狠狠地砸了下去。
「當——」
一聲極其沉悶、短促的聲音在聽濤閣內響起。
沒有火星四濺,也沒有石破天驚的轟鳴。
無鋒重劍那攜帶著萬鈞之勢、足以將城牆砸塌的恐怖巨力,在擊中石頭的瞬間,季夜只覺得手臂猛地一空。
那種感覺,就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卻一拳打在了一團虛無縹緲的雲霧上。
所有的勁道、所有的威勢,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連一絲漣漪都不曾泛起。
甚至,連重劍本該有的反震之力,都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強行抹除了。
季夜收劍入鞘,將無鋒重劍重新斜倚在寒玉床之畔。
他那雙漆黑的眸子深處,兩團金色的漩渦開始緩緩流轉。
【天驕之資】,百倍悟性,堪破天地虛妄!
他那強悍到妖孽的悟性,在這一刻將神識對周圍氣機的感知放大到了極致。
他緩緩閉上雙眼,不再用肉眼去觀其形,而是用心去聽、去感悟這方寸之間的天地律動。
在聽濤閣內,靈氣如潮水般流淌,夜明珠的清冷光暈如絲線般交織。
但在季夜的感知世界裡,唯獨那塊灰黑色的頑石所在之處,出現了一個絕對的空洞。
那些流淌的靈氣,在靠近頑石的瞬間,軌跡發生了極其微小且詭異的彎曲。
灑落的光暈,也仿佛被一張無形的大口吞沒,無法反射出半點光澤。
季夜的腦海中,無數古籍、大道至理如飛瀑般掠過。
「重量的陡然生變……能將萬鈞巨力與熾烈異火消弭於無形……」
季夜猛地睜開雙眼,金色的漩渦在瞳底隱沒。
他看著那塊其貌不揚的石頭,輕聲吐出八個字:
「須彌納芥子,芥子藏須彌。」
「這頑石的表皮之下,藏著的根本不是什麼實物,而是一個被強行摺疊的空間!」
季夜的眼中爆射出兩團驚人的銳氣。
「所有的力量在觸及它的瞬間,都被引入了那錯綜複雜的空間裂隙之中,迷失在了虛無里,自然如泥牛入海,觸之無聲。」
季震天聽得瞠目結舌。
「摺疊空間?一石藏一界?夜兒,你是說……這東西涉及到了空間大道?」
「正是。」
季夜不再遲疑。
尋常五行之法,根本無法撼動這東西分毫。
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下,五指虛張。
丹田內,暗金色的【劫滅戰氣】毫無保留地噴涌而出,化作一張金色的大網,將那塊石頭死死罩住。
既然純粹的力量和五行之術無法觸及它的本質。
那就用這世間最霸道、最不講道理的真實毀滅之力,去剝開它的偽裝!
「給我,碎!」
季夜五指猛然收攏。
「嗤嗤嗤嗤——」
暗金色的戰氣與石頭表面的無形空間壁壘,發生了強烈的碰撞。
猶如滾燙的沸水澆在積雪之上,刺耳的消融聲在聽濤閣內迴蕩。
那層歷經了不知多少歲月風霜沖刷、不知矇騙了多少修士的灰黑石皮,在劫滅戰氣的強行剝離下,終於開始剝落。
「咔嚓。」
一聲宛如琉璃碎裂的清脆聲響。
灰黑色的外殼寸寸龜裂,化作一灘細密的粉末,簌簌地灑落鋪陳在寒玉床上。
當那層偽裝徹底褪去。
神物的真容,毫無保留地展露在季夜與季震天的眼前。
那是一塊只有嬰兒拳頭大小的晶體。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
或者說,它的形狀在時刻發生著變化。
時而如稜角分明的菱錐,時而如圓潤剔透的水滴,時而又化作一團聚散無常的虛幻迷霧。
晶體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深邃透明。
在那晶瑩剔透的內部,竟然仿佛封印著一片浩瀚無垠的微縮星空。
無數微小的銀色光斑在其中生滅、流轉、交織,遵循著某種玄奧至極的大道軌跡。
僅僅是多注視了那晶體幾眼,季震天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只覺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扯出軀殼,強行吸入那片微縮的星空之中,永世迷失在無盡的虛無里。
「緊守靈台,莫要直視其本源。」
季夜一聲低喝,猶如當頭棒喝,瞬間驚醒了神魂搖曳的季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