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夜睜開眼,從調息中醒來。
丹田內,蓮台正在緩緩輪轉。
第十一片蓮葉已經穩固,位於蓮台最上方。
紫金與霜白交融的葉脈在暗金戰氣的浸潤下愈發凝練。
龍血與玄參交織融為一體,形成一種全新的力量。
他握了握拳,五指收攏間指節發出清脆的爆響。
第十一葉開闢成型後,他的戰氣總量比突破前增加了約莫四成。
肉身的強度也在龍血與玄參的雙重淬鍊下再度拔高。
現在一拳之威大概能有三十萬斤。
而且那株九寒玄芝除了助他破境,還將一股綿長的生機融入了他的丹田氣海。
如今蓮台每旋轉一圈,消耗的戰氣便會自發地補充回來少許,恢復速度遠超以往。
除此之外,他能感覺到自己與天地間游離的金屬性靈氣之間多了一層微弱的共鳴。
那是龍族血脈中天生自帶的殘破神通,雖不完整,但已足夠讓他在催動庚金劍氣時更加得心應手。
季夜將神識從丹田中收回,開始審視自己當前的狀況。
極境蓮台已鑄就十一葉,距離最終的極境圓滿只差最後一步。
但這一步,比前面十一葉加起來都要難走。
他先前的推算,單憑龍鱗果中所蘊含的力量,便足矣開闢出蓮台的第十一葉。
但終究還是差了一籌,第十一葉需要的力量太過恐怖。
還是藉助了玄參之力才算完全開闢出這第十一葉。
如今蓮台的十一葉便已借了龍血與玄參之力,若想再往上踏一層,尋常的天材地寶恐怕收效甚微。
他還需要一股更強大的力量。
季夜垂下眼帘,在識海中推演著各種可能的進階路線。
那門蒼龍真身的法門他已經粗略瀏覽過,其中關於龍魂的描述寫得十分詳盡。
封印在龍骨中的是一縷太古蒼龍的殘魂。
施展蒼龍真身時,需要以自身精血與之共鳴,從而將殘魂融入肉身,實現化身成龍。
也就是說,這道殘魂本身便是一團純粹的龍族本源。
季夜思慮一番,將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掌心中的暗金鱗印之上。
哪正是哪一縷龍魂棲身之所。
季夜端詳著掌心那枚鱗印,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將這縷龍魂融入劫滅蓮台之中會發生什麼?
將龍魂煉入蓮台,這個念頭甫一浮起,便在季夜識海中紮下了根。
蒼龍真身功法里明確寫著,這縷龍魂可與施術者的精血共鳴,實現短暫化身成龍。
也就是說,龍魂本身就具備與修士肉身乃至神魂相融的特性。
既然能融入肉身,理論上也能融入蓮台。
蓮台是他的道基顯化,與他的神魂肉身本就一體同源。
龍魂能融肉身,便能融蓮台。
這一步的可能性是通的,但龍魂不是無主之物。
那門蒼龍真身功法里反覆提到一個詞,反噬。
每次化身成龍,都要以自身意志與龍魂的威能相抗衡。
若意志不堅,便會被龍魂反噬,輕則重傷,重則魂飛魄散。
這還只是短暫化身。
若要將龍魂徹底煉入蓮台,等於要將它徹底鎮壓。
屆時龍魂反噬的強度,絕不是短暫化身時所能比擬的。
但他的劫滅戰體在神魂層面的防禦遠超同階,加之蓮台本身就有穩固神魂的作用。
若只是短暫交手,他未必會落下風。
真正的變數在於他是能否壓過龍魂,這一點只能親身去試。
如果能成功將龍魂煉入蓮台,他得到的不僅是靈台極境的圓滿。
龍族的天賦神通、龍族對天地靈氣的親和力、龍族血脈中的戰鬥本能,這些東西都會被蓮台吸收,化為他自己的底蘊。
更重要的是,龍魂本身其能量之龐大遠超龍鱗果與九寒玄參。
若以這團龍族本源為根基鑄就第十二葉,那將把蓮台的強度提高到一個堪稱恐怖的境界。
屆時他的戰氣總量、戰氣恢復速度、肉身強度都將迎來質的飛躍。
沉吟片刻後,季夜有了決定。
風險大,收益也大。
萬族戰場還剩不到一年,拓跋梟臨走時那句決戰見還在耳邊。
特別是戰場排名第一的「蒼」,其戰力水平現依舊是個未知數。
所以,他需要不留餘地的變強。
季夜垂下眼帘,將左手舉到眼前,掌心攤開。
他盯著哪暗金鱗印看了片刻,一縷神識緩緩探入鱗印之中。
識海中轟然一震。
眼前那片試煉之地的荒野驟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到近乎無窮的天地。
天空是深沉的灰色,雲層中翻湧著層層疊疊的雷雲,紫黑色的電蛇在雲隙間無聲遊走。
下方是一片漆黑如墨的大地,沒有山川河流,沒有草木生靈,只有無邊無際的平坦大地。
天地中央盤踞著一條黑龍。
那龍的身軀是季夜生平僅見的龐大。
每一片龍鱗都有磨盤大小,鱗面上流淌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龍首低垂,擱在前爪之上,雙目緊閉,虬須隨著呼吸緩緩飄動。
龍尾蜿蜒著盤在身後,尾尖沒入遠處翻滾的雷雲之中。
每一片龍鱗都在隨著它的呼吸微微開合,每一次開合,都有一股灼熱的氣流從鱗片縫隙中湧出,將被碾碎的空氣灼得嗤嗤作響。
季夜站在黑龍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他沒有急於靠近,而是先穩固住自己的意識體。
這片空間是龍魂的棲身之地,他的神識在這裡受到極大的壓制。
他將神識凝實,讓自己的意識體逐漸穩定,然後邁步走向黑龍。
龍首下方,季夜站定,抬頭看著那張閉目的龍臉。
「蒼龍。」
他開口,聲音在這片空曠的天地間迴蕩。
沒有回應。
黑龍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絲毫變化,只有虬須在緩緩飄動。
季夜等了片刻,又喚了一次。
依舊沒有回應。
黑龍似乎在沉睡,但季夜有一種直覺,它醒著。
它早已察覺到了入侵者的存在,只是不屑於理會。
龍族是高傲的,在它眼裡,這個人類渺小得像一粒塵埃,根本不值得它睜眼。
季夜默然了片刻。
然後他的意識體開始發生變化。
金色光芒從他體內湧出,他的身形在金光中驟然拔高、膨脹。
十丈、百丈、千丈、三千丈。
他不再是一粒塵埃,而是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戰神。
劫滅戰氣在他周身繚繞,幻化成一具遮天蔽日的暗金甲冑。
戰神無面,卻有眼。
金色的瞳孔里燃著兩團劫滅戰火,冷冷地俯視著下方那頭仍在假寐的黑龍。
季夜沒有再說任何話去嘗試喚醒黑龍。
他大步上前。
每一步踩在荒原上,都震得大地開裂、雷雲翻湧。
他走到黑龍面前,伸出兩條覆蓋著暗金甲冑的巨臂,右手攥住了黑龍的龍尾。
五指收緊,龍鱗在他掌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將龍尾往上一扯,腰背發力,將那整條黑龍從地上掄了起來。
黑龍龐大的身軀被他甩過頭頂,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轟然砸向地面。
龍身撞地的一瞬間,整片天地都劇烈震顫。
荒原上炸開一道綿延千丈的巨大裂縫,雷雲被衝擊波撕得七零八落。
無數紫黑電蛇從雲層中墜落,劈在黑龍與季夜身上,濺起一蓬又一蓬刺目的火光。
黑龍砸在地上,又彈起來。
季夜不等它落地,再次掄起龍尾,反手又是一摔。
這一摔將黑龍砸向另一側的地面,荒原上又添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
兩擊過後,季夜鬆開龍尾。
黑龍躺在兩道裂谷之間,似乎依然未醒。
然後,黑龍動了。
那雙一直緊閉的龍瞳,緩緩睜開。
金色的瞳孔比山嶽還大,直直地凝視著那尊三千丈的金色戰神。
季夜第一次覺得,這龍的眼睛不像獸,它是神明在審視某種不知死活的螻蟻。
龍爪揮了過來。
這一擊只是將前爪從身下緩緩抽出,向前推了半寸。
但就這半寸,已讓季夜避無可避。
龍爪掠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紫黑的虛空亂流從裂縫中湧出,將周圍的雷雲盡數吞噬。
爪尖划過戰神的胸膛。
這尊以劫滅戰氣凝就的萬丈法相,從上到下、從中間向兩邊開裂。
裂縫縱橫密布,連同其內的季夜神識意識,一併被碾成虛無。
季夜的本體猛地睜開眼。
他從鱗印空間中退了出來,面色微微泛白。
他低頭看著左手掌心那枚暗金鱗印,印痕依舊安靜地在掌心之中,連一絲異變都不曾有。
仿佛方才那驚天動地的兩摔一爪,對它而言不過是打了個盹。
季夜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跡,那雙黑眸越發凝重深沉。
這龍魂的力量著實恐怖。
這還只是它被封印在龍骨中漫長歲月過後的一縷殘魂。
若是全盛時期,更是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