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爪的餘威還在季夜識海中迴蕩。
那龍魂一擊之下,戰神法相便如摧枯拉朽般崩碎。
要鎮壓這龍魂,先前投入的那一縷神識遠遠不夠,必須將完整神識投入鱗印空間,才有機會與龍魂抗衡。
但眼下的處境並不允許他將完整神識投入鱗印。
這片試煉空間深淺未知。
第一關他斬了兩個複製體便獲得了那部無名功法與蒼龍真身,若按常理推算,後面的關卡只會更難。
若此時將完整神識沉入鱗印去與龍魂搏命,即便贏了,神魂也必然受損。
屆時若再遇上需要全力應對的對手,他將陷入危機之中。
再者,蘇夭夭如今下落不明。
他被那藍色光繭裹住時,親眼看到她也被另一團光繭吞沒。
這試煉既然會將持太初令者分開傳送,她極有可能也被送入了某個獨立的試煉。
她那邊的第一關會是怎樣的,她能不能應付,這些他目前一無所知。
他必須儘快通關這座試煉,找到她。
季夜將左手攥緊,鱗印被握在拳中。
龍魂可以留到試煉結束之後再煉,眼下最要緊的是通關試煉空間。
季夜不再猶豫,他起身將無鋒重劍插回背後,邁過那張石台,繼續向前。
腳下的焦土依舊是那片焦土。
風化的碎石與鏽蝕的殘兵散落其間,只是前方不再有第三個複製體出現。
他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荒野盡頭浮現出一道光門。
那光門的形制與進入第一關時穿過的那道一模一樣。
懸浮在離地三尺的虛空中,通體由純粹的白色光芒構成,沒有任何多餘的紋飾,也看不見門後的景象。
季夜在光門前停下腳步,神識探出。
神識觸及光門表面便被彈回,依舊是那種柔和的排斥力,不具攻擊性,只是沉默地將一切窺探隔絕在外。
他將重劍往肩上一擱,抬腳踏了進去。
白光在視野中鋪展開來,持續了約莫數息。當光芒褪去,季夜看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沒有焦土,沒有殘光,沒有灰霧。
腳下是一條石徑,寬不過三尺,由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鋪成,縫隙間生著稀疏的枯草。
石徑兩側是陡峭的山壁,壁上覆著厚厚的苔蘚,偶爾有幾株歪脖子老松從岩縫中探出,松針在風中輕輕搖晃。
頭頂是一線天,兩片山壁在極高處幾乎合攏,只留下一道狹窄的裂縫,漏下幾縷清冷的白光。
有風。
風從石徑深處吹來,帶著一股潮濕的草木氣息,拂過他的衣擺,又順著石逕往他身後去了。
季夜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的光門已經無聲無息地消散了,來路變成一片光滑的山壁,壁上覆著厚厚的苔蘚,與兩側的山岩融為一體。
這是一條只能向前走的路。
季夜將無鋒重劍從肩上取下,拄在身側,沿著石徑緩步前行。
石徑在山壁間蜿蜒曲折,每走數十步便要拐一個彎。
山壁上的苔蘚越來越厚,空氣里的濕氣也越來越重,腳下的青石板開始冒出細密的水珠。
他走了一炷香,石徑依舊沒有盡頭。
兩側的山壁也沒有任何變化,仿佛他在同一條路上反覆打轉。
他將神識鋪展開來,神識觸及山壁便被彈。
這些山壁內部似乎被某種禁制封死了,無法穿透。
季夜繼續前行。
石徑兩側的山壁始終沒有變化,苔蘚越來越厚,空氣里的濕氣也越來越重。
腳下的青石板滲出細密的水珠,踩上去發出極輕微的黏響。
他已經走了將近半個時辰,這條石徑依舊沒有盡頭。
就在他準備再次用神識探查山壁時,石徑忽然拐了最後一個彎。
前方豁然開朗。
山壁向兩側退開,石徑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雲層。
雲層平整如鏡,鋪展向天際,踩上去軟硬適中,如同踩在壓實的雪地上。
雲層之上,有群山在遠處起伏,山頂覆著皚皚白雪,雪線以下是墨色的松林。
山峰從雲層中升起,如同被雲海托舉著。
一條石路從雲層中延伸出去,通往中央
石路由同樣的青石板鋪成,兩側沒有欄杆,也沒有任何防護。
季夜踏上石路,腳下的雲層在石路邊緣翻湧著,偶爾有一縷雲霧漫上石板,又緩緩退去。
走了約莫百步,石路盡頭浮現出一方石台。
石台高出雲層約三尺,台面平整光滑,泛著淡淡的青灰色。
季夜走近,在石台前停下。
台上擺著一副棋盤。
黑棋已被白棋逼入絕境,大龍蜿蜒橫貫半張棋盤。
白棋的包圍圈密不透風,每一手都點在黑棋的痛處。
季夜的目光從棋盤上移開,落在石台兩側。
棋盤旁邊擱著兩罐棋子。
一罐黑,一罐白。
罐身積了厚厚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