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政壇強人武宮進遇刺」這一爆炸性新聞的持續發酵,即將在北海道舉行的這局棋,更是被媒體和輿論蒙上了一層靈異、神秘、甚至宿命的色彩。
「血色棋聖戰」、「被詛咒的對局」、「死神與天才少女同行」……各種聳人聽聞的標題,充斥報端網絡。
電視談話節目裡,各路「專家」侃侃而談,試圖從玄學、心理、甚至社會象徵意義上解讀這起「巧合」。
甚至有一些看熱鬧不嫌事大、或是對武宮進政見不滿的霓虹網友,在社交媒體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留言:
「這該不會是……上天用武宮桑的血,來給我們諾陛下的棋聖登基之路鋪紅毯吧?」
「雖然這麼說有點不敬,但武宮桑這一死,棋聖戰的熱度簡直突破天際了……諾陛下,這是天命所歸啊!(笑)」
「舊時代的血,澆灌新時代的王座?這劇本也太帶感了!」
對於絕大多數普通民眾而言,武宮進這樣的政治人物被刺殺,雖然令人震驚,但某種程度上,也並非完全不可想像。
政壇傾軋,利益糾葛,誰能說得清?
上層人物的生死,與他們柴米油鹽的日常生活,終究隔著一層遙遠的距離。
震驚過後,是獵奇,是談資。
……
返回江戶後,許諾進入了高度謹慎的蟄伏期。
武宮進事件餘波未平,警方雖然將主要嫌疑鎖定在「流浪漢替死鬼」身上,但大規模的調查與篩查仍在繼續。
為防止任何可能的疏漏或意外暴露,她短期內斷絕了與新月組除緊急聯絡外的一切接觸。
日子在一種表面規律、內里緊繃的節奏中飛快滑過。
白天,她沉浸在圍棋的世界,偶爾接受無法推脫的媒體簡短採訪。
夜晚,她回到公寓,繼續著雷打不動的體能訓練、網絡技能精進。
很快,日曆翻過最後一頁。
2017年,到了。
與去年一樣的午夜時分。
公寓裡沒有開主燈,只有幾盞氛圍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許諾依然獨自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俯瞰著腳下那片由無數燈光匯聚而成的星河。。
「老師,」
她望著玻璃上模糊映出的、屬於徐雲舟的虛影,輕聲開口,
「去年這個時候,我也站在這裡……」
「我問你,這樣的我……你會不會討厭?」
記憶翻湧。去年的惶恐、自我懷疑、以及得到肯定回答後的那絲微弱卻堅實的慰藉,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徐雲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輕輕移動滑鼠,點擊了那個散發著溫暖綠光的【獎勵】按鈕。
「我還是那個回答,永遠不會。」
得到這個意料之中卻又永遠讓她心安的答案,許諾似乎微微鬆了口氣。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更貼近冰涼的玻璃窗。
然後,她微微踮起了腳尖。
仰起臉,閉上眼睛。
將溫軟的雙唇,輕輕印在了玻璃上徐雲舟倒影所在的位置——大約是嘴唇的高度。
這是一個隔著一層冰冷介質、卻無比虔誠的吻。
「老師,」
她的聲音貼在玻璃上,顯得有些悶,卻帶著一種全然的依賴和滿足,
「謝謝你……」
「又陪我過了一個新年。」
徐雲舟定了定神,他調出了許諾當前的屬性面板。
【綜合魅力值:87/100】
距離90分的終極目標,只剩下3分的差距。
雖然刺殺武宮進一事震動天下,引發無數猜測,但知道幕後執行者就是眼前這個少女的,放眼世界也就三五個。
因此,她的「影響力」評分,並未因此事而獲得顯著加成。
或許……真的要等到棋聖頭銜最終加冕的那一刻,才會結束許諾這個副本。
想清楚這一點,徐雲舟心中有了計較:
「不止新年,今年的春節,還有情人節……以及你的生日……」
「我都可以陪你一起過。」
許諾沉默了幾秒。
窗外的燈火在她眼中明明滅滅。
「然後呢……」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飄散在空氣里,
「就到了……要分開的時候了麼?」
她頓了頓,問出了那個一直橫亘在心間、卻不敢深想的問題:
「我們就要……等到八年之後,在2025年……才能真正見面麼?」
徐雲舟也沉默了一下。
「……或許吧。」
他只能這樣回答。
「嗯。」
許諾低低應了一聲,沒有追問,沒有抱怨,甚至沒有流露出一絲失望。
她似乎早已習慣了將期待埋得很深,深到連自己都能騙過。
她轉過身,臉上忽然綻放出一個清澈的笑容:
「那麼,老師……」
「今年,我們好好一起過……最後一個情人節。」
……
很快,春節到了。
公寓裡瀰漫著食物溫暖的香氣。
徐雲舟再次化身廚神,做了幾樣精緻的巴州菜——辣子雞丁紅艷誘人,水煮肉片上浮著一層噴香的辣椒與花椒,麻婆豆腐顫巍巍地冒著熱氣,還有一碟清炒時蔬,解膩爽口。
餐桌上,放著兩雙碗筷。
雖然徐雲舟碰不到,但許諾還是固執地給他夾菜,倒酒。
將每一道菜最好的部分,都仔細撥到對面那個空碗裡。
酒杯里,也斟滿了清酒。
「老師,」
她舉起自己的酒杯,對著空氣,聲音帶著喜悅,
「除夕快樂。」
徐雲舟起初沒怎麼在意,只覺得這丫頭有點過於講究。
但看著那滿碗的菜餚和滿杯的酒,再結合這寂靜房間中近乎虔誠的氣氛,他越想越覺得……這流程怎麼透著一股詭異的熟悉感?
上供,擺席,斟酒,祈願……
這、這不就是……祭祀嗎?
好傢夥!
我這是……自己坐在「系統」的位子上,眼睜睜看著「宿主」給自己上供?
他哭笑不得,卻又心裡發軟。
這丫頭,在用她所能想到的、最鄭重的方式,與他「共度」佳節。
這一次,她謝絕了棋院所有前輩、同期發出的共度除夕的邀請。
她選擇獨自回到這間公寓,與那個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存在」,一起守歲。
飯後,收拾妥當。
許諾抱著一大袋薯片,蜷進柔軟的沙發里。
徐雲舟也取來早就準備好的雞米花。
兩人一虛一實,並排坐在沙發上,通過網絡直播,觀看著遙遠祖國大夏的春節聯歡晚會。
當某個歌舞環節結束,主持人報出下一個節目時,徐雲舟心裡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果然,屏幕上出現了那個如今在大夏幾乎家喻戶曉的身影——宋佳茹。
她穿著一襲融合了現代設計與古典元素的華麗長裙,站在璀璨的舞台中央,聚光燈下,肌膚勝雪。
徐雲舟心虛地用餘光「瞥」向身旁的許諾。
感覺……這小醋罈子要爆發?
以這丫頭去年在京都街頭,看向宋佳茹時那恨不得用眼神把對方刀死的凌厲勁兒……這會兒看到宋佳茹在如此盛大場合光芒萬丈,還唱著情意綿綿的歌,這小醋罈子還不得當場炸成煙花?
指不定又要冒出什麼威力加強升級版的送命題,如「如果我和她同時掉進黑洞你先撈誰」……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許諾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專注地落在電視屏幕上,聽完了整首歌。
臉上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
甚至,當鏡頭給出宋佳茹面部特寫,捕捉到她某個深情凝視鏡頭的瞬間時,許諾還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仿佛在內心認可了什麼。
節目結束後,進入GG時間,客廳里恢復片刻安靜。
「老師,」
許諾才輕聲開口,語氣異常平靜,
「這個宋佳茹……唱得真好。」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依舊平直:
「人也真好看。」
她又停頓了一下,這次停頓的時間稍長,才仿佛自言自語般,
「怪不得……你們都喜歡她。」
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