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許諾終於徹底敞開心扉,像只終於找到安全巢穴的幼獸,依偎在徐雲舟的光影旁側。
斷斷續續地,她將童年的記憶碎片,如巴州家中的鋼琴聲、母親做的紅油抄手味道、甚至還有學棋初期輸棋後偷偷掉的眼淚——都輕聲細語地說了一遍。
那些不再是背負的血仇背景,而是屬於「許諾」這個人,曾經擁有過的、平凡而珍貴的時光。
最後,聲音漸低,她靠在虛擬的胸膛,呼吸變得綿長安穩,竟就那樣沉沉睡去。
眉宇間是許久未見的全然放鬆。
在溫泉山莊又停留了一日,徹底舒緩了緊繃的神經後,許諾動身前往北海道帶廣市。
棋聖戰第四局,也是決定頭銜歸屬的最終戰,即將在這裡打響。
比賽日。
幽玄的対局室。
桐谷諾端坐在棋盤一側,對面,是衛冕棋聖,井山正太九段。
「請多多指教。」
桐谷諾微微躬身,聲音清冷無波。
井山正太深吸一口氣,鄭重回禮:
「請多指教。」
棋局開始。
然而,無人知曉的是,在桐谷諾的身後,一個唯有她能看見的虛影,正悠然「飄浮」著。
徐雲舟的指尖虛點向棋盤上的星位,聲音帶著笑意,卻也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告別的意味:
「諾,落下你在職業棋壇的……最後一局吧。」
「把這盤棋,下得漂亮一點。配上你即將到來的突然退役,這局棋……註定會被當成千古名局,在圍棋史上流傳下去。」
許諾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
眼神剎那間變得無比專注,卻又似乎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兩天,他們並非純粹在休息。
一個金蟬脫殼的計劃,已經在徐雲舟的「未來視野」與頂尖黑客技術的結合下,悄然制定完成。
徐雲舟通過無法追蹤的暗網渠道和偽造的數據洪流,為許諾創造了一個全新的身份:
金嫻,新家山國籍,父母早逝的遺產繼承人,背景乾淨,行動自由。
同時,他以其超越時代的「情報能力」,篩選並聯繫上了一個國際知名的中立灰色組織「影」(Shadow)。
這個組織以提供高保密性的身份轉換、庇護和資源渠道而聞名於特定圈子,信譽卓著,且沒有明顯的政治傾向。
徐雲舟之所以選擇相信它,理由很簡單,因為他在未來雲盤的照片裡,看到了十年後的許諾。
那個眼神明亮、氣質從容的女子,顯然得到了良好的安置和發展。
「影」或許,正是那條通向光明的隱秘橋樑。
「影」給出了明確的承諾,在明日棋聖戰結束後的午夜時分,帶廣市郊一處指定坐標,將有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民用直升機準時降落,接走「金嫻」,直飛公海,繼而前往新的起點。
沒有人會料到,剛剛加冕、正處於榮耀巔峰、未來無可限量的新任棋聖,會在萬眾矚目之下,選擇以這樣一種決絕的方式,悄然退場,人間蒸發。
即便是監控網絡無孔不入的新月組,等到反應過來也需要時間。
等他們驚覺「桐谷諾」並未如常返回江戶,恐怕那架沉默的直升機早已穿越國境線,融入茫茫夜空。
而世間,也再無桐谷諾。
……
比賽,毫無懸念。
儘管井山正太九段竭盡全力,拿出了畢生所學,棋局中甚至幾度展現出驚人的韌性,試圖攪亂局面。
但在徐雲舟的降維指導下,許諾的棋每一步都踩在最優解上,將對方所有反撲的可能提前扼殺,優勢穩步擴大。
第二天上午,對局室。
井山正太凝視著已然無力回天的棋局,將兩顆棋子置於棋盤右下角,聲音乾澀卻清晰:
「我輸了。」
「承讓了。」
桐谷諾微微躬身。
棋聖,就此易主!
桐谷諾,以十八歲之齡,直落四局,終結了井山正太的四連霸偉業,成為霓虹圍棋史上第十二位「棋聖」,也是迄今為止最年輕的棋聖!
更是圍棋歷史上,第一位以無可爭議的實力登頂這項至高頭銜的——女棋聖!
她的名字,從此將與藤澤秀行、趙治勳、小林光一這些棋壇的傳奇,並立於圍棋殿堂!
現場觀戰的棋界名宿、贊助商代表、媒體記者瞬間沸騰!
快門聲如同疾風暴雨般瘋狂炸響,連綿不絕的刺目閃光燈,將新任少女棋聖那清冷、年輕卻已蘊含威嚴的面龐,映照得一片雪白,如同降臨人間的冰雪女神。
賽後記者發布會,氣氛更是被推向熾熱的頂點。
「桐谷棋聖!祝賀您!請問您明年是否有計劃參加世界大賽,為霓虹棋手正名?」
「桐谷棋聖!谷歌阿爾法狗團隊據說已向您發出邀請,您如何看待人工智慧對圍棋的衝擊?您會接受挑戰嗎?」
問題如連珠炮般拋來,洋溢著興奮與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然而,桐谷諾卻沒有立刻回應任何問題。
她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讓喧囂的會場不自覺地安靜了幾分。
然後,她抬起眼,目光似乎越過了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與設備,投向了某個唯有她能看見的焦點。
她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反而說出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開場白:
「今天,在這樣的時候,」
她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我想宣布一個……關於我自己的秘密。」
記者們先是集體一怔,隨即,幾乎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感興趣的笑容。
勝利者的感言嘛,總有些個人化的分享,這很常見,也能增加話題度。
桐谷諾唇角似乎極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卻讓她過於清冷的面容瞬間柔和了許多。
她依舊凝視著那片虛空,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與篤定,仿佛在對著一個真實存在、並且無比重要的人傾訴:
「其實,我和《棋魂》里的進藤光一樣。」
她頓了頓,在記者們略帶詫異又覺得有趣的目光注視下,清晰而認真地說:
「我的身後,也一直站著一位……棋魂。」
「嘩!」
現場先是短暫地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加響亮的、充滿善意與理解的鬨笑和議論聲。
震驚嗎?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親切感。
這位一向以超越年齡的冷靜、早熟的天才少女棋聖,原來內心深處也藏著如此「中二」、如此充滿浪漫幻想的角落?
獲勝後太開心,情緒激動,開個帶有動漫色彩的玩笑,完全可以理解!
甚至顯得更可愛、更有人情味了!
有反應迅捷的娛樂版記者立刻湊趣,笑著高聲追問:
「那麼,尊敬的桐谷棋聖,請問一直陪伴您、指引您的這位棋魂,究竟是哪位青史留名的棋壇先賢呢?是開創近代圍棋理論的前聖道策公?還是被譽為不敗傳說的棋聖秀策公?總不會是以剛猛無雙著稱的後聖丈和公吧?」
這番提問又引來一陣更加歡樂的笑聲和掌聲。
然而,桐谷諾搖了搖頭。
她臉上的那絲淡淡笑意未減,眼神卻驟然變得無比清澈而認真,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張帶著笑意的臉。
然後,她一字一句地說:
「不是霓虹的棋士。」
「他,來自大夏。」
徐雲舟在她意識旁忍不住扶額,內心瘋狂吐槽:
「這次真不敢居功啊諾諾!咱這是開了頂級外掛!這要擱在幾年後AI圍棋普及、人人遛狗的時代,保准被罵成史上最囂張的作弊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