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來自……大夏?
如果這只是個玩笑,那這個玩笑的「尺度」,似乎有點超出常規了。
在霓虹棋聖加冕的隆重場合,說自己的棋藝源自一位「大夏的棋魂」?這聽上去,可不太符合某些潛在的「規矩」和氛圍。
桐谷諾卻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現場氣氛的微妙轉變,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
她依舊微微側著頭,目光凝注於虛空中的某一點,那裡有她全部的力量源泉和告別對象。
她的聲音不大,卻通過話筒,清晰地、堅定地傳入了每一個人耳中:
「我至今所得的一切榮光,每一場勝利,每一步棋……都是他給予的,指引的。」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站起身,朝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身側虛空,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抬起頭時,她的眼眶似乎有極細微的水光一閃而過,但聲音依舊平穩:
「在這裡,我要鄭重地、公開地……謝謝他。」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也不打算回答任何可能隨之而來的、錯愕或尷尬的提問,徑直轉身離開了發布台。
……
棋聖頭銜的頒發與就位儀式,在傳統與現代交織的禮儀中終於結束,時間已近晚上八點。
許諾固執地身穿深色西裝出席,而非主辦方建議的、更符合此地傳統的和服。
這讓她在眾多身著紋付羽織袴的棋界元老與嘉賓中,顯得格外清冷挺拔,也格格不入。
儀式結束,她便尋了個藉口,避開所有上前道賀的人群,獨自一人來到休息室的巨大落地窗前。
窗外,帶廣市的夜景鋪展開來,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更遠處是北海道冬夜沉沉的、無星的天幕,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老師,」
她對著虛空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那是興奮與緊張的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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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幾個小時……我就能真正離開這裡了。」
徐雲舟看著她面前懸浮的屬性面板——【綜合魅力值:89/100】。
距離終極目標只差臨門一腳。
看來,系統判定中「平安脫離霓虹、開啟新生」是至關重要的一環。
「嗯,」
他點頭,聲音裡帶著鼓勵和同樣清晰的嚮往,
「熱帶,陽光,細白的沙灘,赤著腳奔跑,讓海浪沖走所有陰影……從此以後,世界上再也沒有殺手桐谷諾,只有一個可以單純追求快樂、重新開始的少女,許諾。」
許諾的唇角彎起,露出一抹充滿期待的笑容,仰頭望向那片深不見底的夜空。
前方等待她的,真的會是觸手可及的幸福嗎?
這個念頭讓她既雀躍,又有一絲面對未知的不安。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桐谷棋聖,恭喜加冕。」
來人聲音溫和有禮,正是伊角義高。
許諾收斂了外露的情緒,轉過身,只是微微頷首,語氣疏淡:
「多謝。」
她越來越不喜歡與這個伊角打交道,對方那看似完美的禮儀下,總讓她直覺性地感到某種若有若無的、令人不適的氣息,像潮濕角落裡生出的苔蘚。
伊角義高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識趣地寒暄後離開。
他向前走近一步,壓低了聲音,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讓許諾瞬間警覺的光芒:
「剛才散場時,我無意中看到……仲邑琪那孩子,被一個陌生女人帶走了。臨走前,那女人特意讓我給您帶句話。」
許諾心頭猛地一沉!
小琪?
女人?
她轉身,目光銳利地盯住伊角:
「什麼樣的女人?」
伊角義高的眼睛裡,極快地掠過一絲淫邪的光芒,他舔了舔嘴唇,描述道:
「一個……非常漂亮,身材……嗯,特別火爆,氣質也很獨特的女人。穿著很顯身材的裙子。」
許諾和意識中的徐雲舟,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月下姬!
除了她,還能有誰?
她綁架小琪合情合理,畢竟那是窺破刺殺武宮進秘密的人!
「她讓你跟我說什麼?」
許諾的聲音冷了下來。
伊角似乎很享受傳遞這種「特殊消息」的過程,慢悠悠地說:
「她說,她們在札幌的溫泉山莊,月見之離等您。讓您……務必去一趟。」
月見之離!
許諾皺眉。
那不是前兩天,她和老師一起度過情人節的那個地方嗎?
選擇在那裡見面……這絕不是巧合!
這是赤裸裸的示威!
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你的一舉一動,你的行蹤,都在組織的注視之下!你無處可逃!
「老師……怎麼辦?」
許諾在意識里急問,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距離與「影」約定的午夜直升機接應,時間已經非常緊迫。
徐雲舟沉默了極短的一瞬。
他快速權衡:按照原計劃,午夜直升機接應,許諾安全離開,這是最理想的結果。
但以小琪為人質,地點又是充滿象徵意義的「月見之離」……這擺明了是陽謀。
如果許諾不去,且不說小琪凶多吉少,以許諾的性格,這件事會成為她餘生永遠無法擺脫的夢魘和負罪感。
「去吧。」
他的聲音沉靜下來,帶著決斷,
「不然,就算你走了,這輩子心裡也會壓著這塊石頭,永遠不會真正輕鬆。我陪你一起,不會有事的。」
商城幣還剩下三千,應該足夠應付一切突發狀況。
許諾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然。
「好。」
從這裡到札幌的溫泉山莊,往返超過三百公里。
無論如何,她肯定趕不上原定的午夜之約了。
但她必須去。
她無法容忍一個無辜的小女孩,因為自己的牽連而遭遇不測。
那是她踏入黑暗後,拼命想守護住的一點底線。
她迅速通過加密通道,給「影」的接洽人發送了緊急信息,臨時更改接應地點到札幌溫泉山莊附近一處備用坐標,並懇請對方等待。
然後,她以身體不適需要靜養為由,婉拒了所有後續安排。
隨後直接找到酒店後勤,用「急需趕回江戶處理緊急事務」的藉口,租走了一輛性能不錯的越野車。
引擎轟鳴,車輪撕開冬夜寒冷的空氣。
許諾將車開得飛快,雖然不是專業賽車手,但在新月組訓練基地里經歷過的極端駕駛訓練,讓她足以將這台車的性能壓榨到極限。
一個多小時後,那棟熟悉的、帶著溫暖燈光輪廓的小木屋,再次出現在視野中。
那時是放鬆、傾訴與和解;
此刻,卻是未知的危機、沉重的責任。
許諾將車停在遠處陰影中,悄無聲息地靠近「月見之離」。
木屋窗戶透出的暖黃燈光,此刻看起來如同巨獸引誘獵物的眼睛。
許諾不知道即將面對什麼。
新月組突然綁架小琪,是單純為了滅口,清除她上次任務留下的「尾巴」?
還是逼迫她親手完成「投名狀」的最後一步?
亦或者……他們已經察覺到了她想要脫離組織的意圖,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請君入甕的陷阱?
她停好車,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熟悉的木門。
室內,燈光依舊暖昧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清酒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
月下姬獨自一人跪坐在矮桌前,正優雅地自斟自飲。
她穿著一條酒紅色的絲質吊帶長裙,襯得肌膚勝雪,身段曲線驚心動魄。
聽到門響,她緩緩抬起那雙媚眼如絲的眸子。
看到站在門口的許諾,她艷麗的紅唇慢慢向上勾起,綻放出一個顛倒眾生、卻又令人心底發寒的嫵媚笑容:
「啊啦,小諾,你終於來了。」
她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眼波流轉,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姐姐就知道,你一定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