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的念頭一旦滋生,便再也遏制不住。
蘇淺然抓起手機,打開小紅書帳號——這個帳號曾經記錄著她「精緻生活」的點點滴滴,曬過徐雲舟省吃儉用給她買的禮物,也暗戳戳比較過閨蜜的男朋友。
她開始寫。
帶著哭腔和滿腔「委屈」,用盡她所有的「文學素養」,編織著一個足以引爆輿論的、「單純女孩被鳳凰男渣男欺騙感情、掏空積蓄,功成名就後立馬攀附女明星、反手將前女友告上法庭」的離奇故事。
她附上了徐雲舟最清晰的生活照,以及那段宋佳茹與他擁抱的視頻截圖。
標題她想了很久,最後打下:
「血淚控訴!渣男靠吸前女友血上位,如今傍上天后翻臉不認人!#宋佳茹演唱會告白#七月九日#當代陳世美」
正是演唱會餘熱未散、全網都在瘋狂研究「七月九日」真身、對宋佳茹的戀情八卦最為沸騰的時刻。
這條筆記閱讀量飛速攀升至數萬!
評論區迅速被各種聲音淹沒:
「臥槽!驚天大瓜!原來七月九日是這種人?」
「姐妹抱抱!這種軟飯硬吃的渣男必須死!」
「宋佳茹知三當三?濾鏡碎了……」
「證據呢?空口編故事誰不會?」
「UP主有轉帳記錄嗎?有聊天記錄嗎?沒證據就是誹謗!」
蘇淺然看著不斷刷新的評論和暴漲的流量,心裡那股扭曲的怨恨,總算得到了一絲病態的宣洩。
舒服了。
你們都別想好過。
她正想再回復幾條評論,添把火,手機屏幕突然一卡。
刷新。
頁面上出現一行冰冷的系統提示:
【該筆記涉嫌發布不實信息、侵犯他人名譽權,已被刪除。】
【您的帳號因多次違規,已被暫時封禁。】
蘇淺然愣住了。
怎麼回事?
平台動作這麼快?
還沒等她細想,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然然!開門!快開門!」
是她父親蘇大壯的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驚慌和怒氣。
蘇淺然茫然地走過去,打開門。
蘇大壯臉色鐵青,指著門外:
「你……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什麼?!」
門外站著四個穿著制服的安全員,神情嚴肅。
為首的中年安全員向她出示證件:
「蘇淺然女士,有人報案,您涉嫌詐騙、網絡誹謗等多項違法行為。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請配合調查。」
說罷,一副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銬上了她的手腕。
金屬的涼意,瞬間穿透皮膚。
蘇淺然徹底懵了。
大腦一片空白。
律師不是說……給她時間籌錢嗎?
不是說只要還錢就可以了嗎?
怎麼直接上門抓人了?
電光石火間,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
難道……
他們早就料到自己會狗急跳牆,發那個帖子?
故意給自己時間,讓自己跳出來,多坐實一項「網絡誹謗」的罪名?
一環扣一環……恨不得自己牢底坐穿?
進去以後,他們是否還有後手?
「爸!」
她被安全員帶著往外走,突然掙扎著回頭,聲音尖銳:
「幫我聯繫陳北辰!讓他給我請律師!是林若萱那個律師事務所搞的鬼!讓他想辦法!」
蘇大壯慌亂地點著頭,看著女兒被帶走,老臉煞白。
門關上。
他哆嗦著拿出手機,找到陳北辰的號碼,撥過去。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小陳啊!我是蘇淺然的爸爸!然然出事了!她被安全員帶走了!說是詐騙、誹謗!對方是林若萱那邊的人!你快想想辦法,幫忙請個律師……」
話沒說完。
電話那頭,陳北辰聽到「林若萱」三個字的瞬間,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冰冷。
蘇大壯再打過去,已經關機。
「他媽的!狗東西!平時甜言蜜語,出事跑得比誰都快!」
蘇大壯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
他不知道的是。
在電話那頭,某五星級酒店的奢華套房內。
陳北辰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就在剛才,他剛和懷裡的網紅看完宋佳茹演唱會的直播高潮——徐雲舟彈完那曲震撼全場、被命名為命名為《七月九日狂想曲》的鋼琴曲,宋佳茹淚流滿面地撲進他懷裡。
那畫面,那排場,那背後代表的能量和影響力……讓他心驚肉跳。
而現在,電話里那個名字:林若萱。
那個在滬上商圈傳說中手眼通天、背景深不可測的幕後大佬,連他父親都不敢直接提起名字的林若萱?
他看著已經黑屏的手機,又想起電腦屏幕上暫停的、徐雲舟那張在聚光燈下平靜卻深不可測的臉。
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惹上了不該惹的人。
「陳少,怎麼了嘛?誰的電話呀?臉色這麼難看~休息夠了沒?人家還等著呢~」
旁邊,女網紅貼過來,手臂如水蛇般纏上他的脖子,紅唇呵氣如蘭。
陳北辰卻猛地推開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心裡亂成一團。
完了。
要出事。
就在他心亂如麻,思考著該怎麼補救、怎麼撇清關係的時候,套房的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聲音不重,卻帶著某種公事公辦的、規律的節奏感。
陳北辰心裡一緊,示意女網紅去開門。
門開了。
門外,同樣站著幾名穿著制服的安全員。
為首一人出示證件,語氣平淡:
「陳北辰先生?我們接到舉報,並掌握相關證據,您涉嫌嫖娼、容留他人吸D。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陳北辰腦子裡「嗡」的一聲。
嫖娼?
容留他人吸D?
他看著安全員平靜無波的臉,看著對方眼中那抹「例行公事」的淡漠……
突然,什麼都明白了。
這是警告。
也是清理。
是有人,在清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搬出父親的名字,想打電話找關係……
但最終,所有話都堵在喉嚨里。
他頹然地垂下肩膀,臉色灰敗,像一隻被抽掉骨頭的癩皮狗。
希望這只是警告,畢竟這兩條罪名前者不過是行政處罰,後者也不過是一年以內刑期。
然而,當他被帶進安全署,在走廊里與戴著手銬、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蘇淺然擦身而過時。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徹底的絕望和恐懼。
陳北辰突然意識到自己太天真了。
這,恐怕……只是開始。
畢竟那個林若萱,據說是一個什麼都乾的出來的瘋批老娘們。
……
滬上。
林若萱穿著真絲睡袍,赤足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若有所思。
給相關律師發了條語音,聲音溫和:
「張律,辛苦了。」
「嗯,如果那個蘇淺然咬定當初是被陳北辰強姦,讓對方強姦罪罪名成立的話,並且是在對方脅迫下去騙取徐雲舟錢財,那麼或許能從主犯變成從犯呢……」
她掛掉電話,抿了口牛奶,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接下來,就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法治社會。
自然要用法治的方式,去討回公道。
去……清理垃圾。
畢竟,自己可是個講道理、守規矩的商人。
才不是舊金山那位喜歡親自動手、作風粗暴的「瘋批」呢。
……
而這一切的發生,徐雲舟一無所知。
他正站在濱州奧體中心光芒萬丈的舞台中央,懷裡抱著等了十年他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