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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她是在跟死神搶時間

2026-02-12 01:45:00 作者: 耶路撒狗糧

  接下來的時間,沈明玥覺得自己像在聽一個別人的、遙遠而悲傷的故事。

  秦淑儀告訴她,她先天攜帶一種極為罕見的基因缺陷。

  LAMB2基因c.619C>T純合突變——常染色體隱性遺傳,全球已知病例不超過百例。

  通俗點說:

  她的身體像一棟外表光鮮,但是內部鋼筋卻早已經被抽掉的建築。

  青春期前還能勉強維持。

  一旦進入成年期,負荷增加心臟傳導系統會開始出現阻滯,免疫應答會逐漸紊亂,肌肉會不可逆地萎縮,多個器官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地、緩慢而確定地走向衰竭。

  「以目前的醫學水平,」

  秦淑儀停頓了一下,目光沉穩地注視著沈明玥的眼睛,沒有躲避,

  「如果沒有有效的干預……自然病程發展下去,預期生存期,大概在二十五周歲左右。」

  病房裡,一片死寂。

  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冷酷的、為別人生命計時的鐘。

  滴。滴。滴。

  一秒。

  一秒。

  一秒。

  旁邊幾個年輕的助手,雖然早已在醫學院和臨床見過太多生離死別。

  

  但此刻,看著病床上這個剛剛十八歲、鵝黃色連衣裙還沒換下、對未來本該充滿無限憧憬的少女——

  他們的眼神里,還是無法抑制地流露出了深重的同情與傷感。

  甚至有人別過了臉,不忍再看。

  沈明玥靜靜地聽著。

  沒有哭喊,沒有崩潰,甚至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

  只是睜著眼睛,看著秦淑儀,又好像透過她,看著很遠的地方。

  看著窗外京州七月的天空,看著那抹刺眼的、生機勃勃的藍。

  臉色蒼白得像被漂白過的紙,嘴唇微微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過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雲都飄走了一小片。

  她才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

  睫毛像蝴蝶瀕死時的翅膀,輕輕顫動。

  然後,很輕、很輕地說:

  「所以……」

  「所以我總是容易累……跑幾步就喘……動不動就頭暈……」

  「體育課永遠只能站在旁邊看……八百米測試從來沒及格過……」

  「所以我媽總是叮囑我多休息,別太拼,別熬夜……」

  「所以汐姐之前在濱州陪我逛的時候,總是問我累不累,搶著幫我拿包……看到我多吃點零食就特別高興……」

  「是因為她早就查過我的檔案,看到了這些,對嗎?」

  「所以,她才特意叮囑我要來見您對嗎?」

  秦淑儀緩緩點了點頭:

  「是的。」

  「聞警官在五月份聯繫過我,告訴我,她見到你了。」

  「她還說……」

  「她終於明白了,去年那位,特意送來那份文件……」

  「更深層的用意,究竟是什麼。」

  沈明玥閉上了眼睛,眼睫毛劇烈地顫抖著。

  她甚至無法理解「二十五歲」背後,意味著怎樣具體的、一步步逼近的消亡。

  那意味著——

  她可能看不到2027年的太陽。

  意味著她的人生剛啟航,就要被迫靠岸。

  意味著她所有關於未來的幻想——

  去背著背包走遍全國;

  畢業後在沙坡尾開一家用水缸種雛菊的咖啡廳;

  養一隻胖乎乎的橘貓,每天抱著它曬太陽;

  寫一本屬於自己的詩集,哪怕只有一個人看。

  還有……

  還有答應大叔的,要當一個好演員,要拿下影后獎盃,要站在聚光燈下,讓所有人都記住「沈明玥」這個名字。


  全都成了泡影。

  彩色斑斕的泡沫,在陽光下「啪」地一聲。

  碎了。

  她甚至無法想像「死亡」本身到底是什麼形態。

  是黑暗?是虛無?是徹底的消失?

  還是像睡著了,再也醒不來?

  她不知道。

  她只是一種本能的、原始的、動物般的恐懼。

  從脊椎最深處竄上來,冰冷地爬滿全身。

  秦淑儀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明玥沒有打點滴的那隻手。

  「孩子,別怕。」

  她的聲音柔和下來,像祖母在哄夜驚的孫兒:

  「好好休息,保持體力,保持好的心態,這比什麼都重要。」

  「醫學每天都在進步,新的技術、新的療法層出不窮。」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極快地掃過徐雲舟虛影的方向。

  「神……他已經托人送來非常關鍵、非常有價值的研究資料。」

  「是關於基因編輯和幹細胞定向誘導的最新突破性進展。」

  「雖然還在早期,但……方向是明確的。」

  「路徑,已經畫出來了。」

  「你要做的,就是相信,並且去熱愛這個世界,熱愛自己。」

  「奇蹟,會發生的。」

  徐雲舟的虛影,漂浮在病房冰冷的空氣中。

  看著這一幕。

  忽然,全明白了。

  怪不得……

  怪不得沈明玥在未來會表現出那種近乎病態的亢奮和迫不及待。

  像要把一生的精彩都壓縮在幾年裡過完。

  像在跟時間賽跑。

  不。

  不是賽跑。

  是在跟死神搶時間。

  原來那種「迫不及待」,不是野心,是絕望。

  是對生命流逝的恐懼,是對未知終點的反抗,是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瘋狂。

  還有……

  怪不得她對「電擊」的生理反應那麼異常。

  明明應該是痛苦的懲罰,她卻感覺「細胞被激活」、「真正活著」。

  明明是被懲罰,她卻像上癮一樣渴求更多。

  「再來一次……好不好?」

  「好喜歡……好奇怪……但是好喜歡……」

  當時他只覺得這丫頭體質特殊,反應和常人不同。

  甚至還覺得挺有意思,挺有成就感——看,我的「懲罰」都能讓她這麼快樂。

  現在細想這哪裡是特殊?

  這分明是……病理性的代償反應!

  因為她的身體,從出生起就在極速地凋亡。

  所以她對外部刺激的閾值,低得可怕。

  所以她會對任何強烈的感官衝擊,哪怕是疼痛產生病態的依賴。

  因為那讓她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所以她會上癮。

  像一株缺水的植物,拼命汲取任何一點水分——哪怕是毒藥。

  「我他媽……」

  徐雲舟猛的一砸滑鼠,爆出一句髒話。

  「我他媽到底什麼腦子?」

  他早該發現的。

  從她跑幾步就喘、動不動就喊累、手腳永遠冰涼的時候,就該警覺的。

  從她吃再多也長不胖、體育課永遠不及格的時候,就該懷疑的。

  從她對「電擊」產生異常快感的時候,就該懷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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